林忠聞言果然氣急敗壞，指著那將士怒罵：“你胡說八道什麽！公道？你要公道，那我就告訴你們，你們的大將軍早就死了！連屍體都讓餓狼啃碎了！我看，赫連軍也趁早打道回府，趁著事情尚未平息，讓陛下給你們大將軍追封個謚號，聊表心意吧！”

不知怎的，趙驚瀾心中騰地升騰起怒火，眼神也愈發幽暗，她咬牙切齒，幾近渾身發抖，這是她此生第一次這般失控，她卻全然不自知，幾乎要陷入到無盡的憤怒之中。就在她忍受不住之時，她感受到了一只溫暖巨大的手掌包裹著自己攥緊的拳頭，無意中竟漸漸平息了她的怒氣。

她知道，是赫連燁在安慰自己，就像城門口自己安慰他一樣。

她側過頭，眸中恢覆平靜，沖他點了點頭。

林忠話音剛落，便遭到了幾乎全體赫連官兵的圍攻，只是不知怎的，似乎是有人在內抵著，這些士兵不敢真上前動手。

“怎麽，本將軍說錯了？隨便抓個人都知道，赫連燁掉下山崖死了，還有那不知身份的趙驚瀾，他們都死了！”說著，他真的拽住了一旁的一名士兵，“你說，本將軍說的對不對！”

這士兵一身赫連軍裝，被眾人瞪著，忽的說不出話來，他結巴了許久，才小心翼翼道：“兄弟們，將軍真的……沒了。”

“你胡說！”

“你收了林忠什麽好處？要這樣替他說話！”登時，質疑聲怒罵聲四起，與那士兵站在一起的，還有好些個同樣身著赫連軍裝的士兵，在他們的映襯下，林忠孤身一人倒也不落下風……

林忠身旁的士兵們低著頭有些心虛，那士兵卻豁然擡起頭，十分痛心的模樣：“我沒有胡說，我親眼看見將軍和教頭被狼群圍攻跳下了山崖，那山崖有多高想必不用我多說，又有誰能活著回來？”

隱約間，二人似乎聽見哨崗上的小兵氣急敗壞地喊了一聲：“不對，將軍和教頭沒死！”只是他的聲音很輕，沒人聽見罷了。

與林忠對峙的將士指著那士兵痛心疾首：“你，將軍在時沒少對你們照料，你們倒好，將軍失蹤轉眼不認人！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他罵得實在痛快，趙驚瀾倒是有些好奇這人是誰了……她向著一旁挪了一步，越過縫隙瞥了一眼，望見的是一張熟悉的方臉。

她悄聲“咦”了一句，低眉沈思，忽的明白過來。這不是赫連珵的副將方毅麽？果然行事作風與赫連珵一般直接痛快。換作過去，她本是不欣賞這種處事風格的，可不知怎的，今日的她竟覺得方毅罵得格外暢快淋漓！

被罵的士兵們紛紛低著頭，不敢反駁，他們本就心虛，何況小將軍的副將，軍銜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他們哪裏敢硬著頭皮反抗？

林忠見這群人這般懦弱，登時氣不打一處來：“說又如何？赫連燁已經死了，你們還擔心他會從屍堆中爬出來索你們的命嗎？！”

“本將會不會索命，林將軍倒是了解得清楚……”就在眾人惱羞成怒卻又不知如何反駁時，在角落中一直沈默不語的赫連燁忽的開口了，語落天驚，前方背對著他的將士們俱是一震，齊刷刷轉過身來。外圍的將士們率先看見了他，訝異和驚喜之情難以言表，個個皆是張大了嘴，吃驚地註視著他。

“誰！誰在說話？！”人群中央的林忠尚未看見人影，語調狠厲地左右尋找。

赫連燁面前的將士們紛紛讓出一條供一人可走的道路，就這樣，赫連燁孑然立著，氣勢渾然天成，一身商人裝扮依舊難掩他周身彌散出的壓迫感。道路的那一頭，人群之中，林忠露出了見鬼一般驚恐的神色，他瞪大雙眼，腦海中忽的一片空白。

他勾起嘴角一笑，笑意不達眼底，雙眸緊緊盯著林忠，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此時的赫連燁，趙驚瀾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修羅！且是浴血而來的修羅！

趙驚瀾並不欲這般高調，外圍的將士自然也有認出她的，只是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幾人登時明白過來，回過身去看大將軍。隨著赫連燁款款步入人群中央，那條道也再一次被人群填滿。

她隱約瞧見有幾名外圍的士兵跑出，想來是通風報信去了。

天可憐見，她不過是不想被眾人註視，在外圈兒看熱鬧的，誰料這些士兵個個人高馬大，活生生將她的視線擋在了外頭，她方才恰巧能看見方毅的臉，也真是運氣不錯。

她有些苦惱，忽的好奇赫連燁會如何處置這些士兵，正糾結時，前方忽有一細皮嫩肉的士兵回過頭來：“教頭，教頭。”

趙驚瀾擡眸，淡淡地看著他，一挑眉，雖身材瘦小卻依舊顯得格外霸氣，倒將這小兵看得楞了一楞，他不自在地撓了撓頭：“屬下想說，這兒是個好位置，可以看見裏面的場景，教頭要過來看嗎？屬下讓給教頭！”

“不必了。”她雖好奇，但讓一個新兵給自己讓位置，怎麽看都有些“以權謀私”的意味，雖是言重了，但她也不是非看不可。

小兵楞楞地點頭，乖乖地回過頭去。而她則是在外圈兒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豎起耳朵聽裏頭的動靜。

越來越多的士兵聽聞風聲趕了過來，將此處圍得水洩不通……人人都好奇地看著，看將軍會如何處置林忠，說實在的，他們早就對林忠不滿了，只是礙於身份，一直無法說出罷了，現在好了，將軍終於出現可替自己做主了！

赫連燁面色平靜地註視著林忠，驀地一笑：“林將軍別來無恙啊。”話音剛落，林忠霎時虎軀一震，彎下腰去：“見，見，見過大將軍！”

他一聲輕笑，笑意冰冷：“喲，這是什麽禮節？本將還未聽過，下屬敢在將軍面前不跪下的。”語氣似有若無，眸光冰涼，可誰都聽出了話中的意思，紛紛看向了林忠。

林忠一怔，倒是不猶豫，徑直單膝跪下，行禮道：“末將……見過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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