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知林忠此時心中究竟作何感想，可他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功夫倒真實實在在看呆了眾人，彼時他臉上掛滿了諂媚的笑意，哪裏還有方才的囂張？

赫連燁挑眉看了他一眼，卻並未讓他起來：“本將軍前幾日自風華山跌落，誤傷了耳朵，方才聽了一些林將軍的話，聽得並不太真切，林將軍可否為本將軍覆述一遍？”

“話？”林忠低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將軍一定是聽錯了吧，本將……不曾說過什麽話。”士兵們登時紛紛怒視著他，然礙於將軍在場，不好發作。

外圈的趙驚瀾聽了，沒由來地冷嗤一聲，倒有幾分被氣笑了。

赫連燁神色冷靜，不疾不徐道：“也是，本將的耳朵定然出了問題，林將軍素來與赫連軍交好，又怎會說出這番話呢……”

“是是是。”林忠連連點頭，正打算松口氣間，只聽聞赫連燁再一次開口：“本將軍的耳朵雖然出了問題，但眾將士必定是耳聰目明的。”語落，林忠渾身一震，擡眸看向了他。

赫連燁側過身去，望著一旁的方毅：“你……”

方毅立時上前一步行禮：“末將願將事情始末道出，絕不說謊！”林忠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方毅，然方毅置若未見，眼中只有赫連燁一人。

赫連燁卻搖頭：“不，你方才與林將軍起了爭執，供詞必定會有所偏頗。”說著，他掃了一圈眾人，“本將卻也不需要不偏不倚之人……不如，讓林將軍的下屬親自說說吧。”

林忠此番獨自前來，哪來的什麽下屬？

趙驚瀾聞言卻是一笑，他果然厲害……

赫連燁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林忠身後站著的幾名士兵身上：“你們……是林將軍的下屬？”

幾名士兵面露恐懼，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將軍！將軍！我們是你的兵啊！”說著，怕他不信，將自己軍裝上的赫連家標記展露與他看，“將軍你看，我們穿著赫連軍的軍裝，我們是赫連軍士兵啊！”

“哦？”赫連燁挑眉，“既是赫連軍人，方才本將怎麽聽見，你們幾人在替林將軍說話？哦對了，本將軍耳朵不好……”他幽幽地瞥了一眼幾人，忽的壓低聲音怒道，“但不代表本將眼神不好！”

幾人倒抽一涼氣，周遭鴉雀無聲……

就在幾人將頭埋得極低之時，其中一人忽的撲上前來，撲倒在他腳邊：“將軍，將軍我說，我什麽都說，將軍……”

他面目冷淡：“原來還有識相的人，說。”

“是，是……”那士兵悄悄瞥了一眼林忠，而後一閉眼，拔高聲音道，“是林將軍給我們銀子，讓我們說的！”林忠登時閉上了眼。

“銀子……”赫連燁挑眉冷嗤，“嫌軍餉不夠？”

“不，不，末將上有六十老母身受重病，然藥物貴重，末將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士兵的聲音越來越輕，聲音帶了些顫抖，隱約聽出了幾分哭腔。

方毅怒道：“堂堂七尺男兒，哭什麽哭！”士兵也覺得自己有些丟臉，忙胡亂地一抹眼睛，跪在一旁等候將軍發落。

赫連燁不再看他，反倒將視線轉向林忠，語氣全然沒了方才的客氣：“林忠，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嗎。”林忠一顫，驀地扭過頭去：“我林忠無話可說！”

“既無話可說，來人，請林將軍去牢中喝茶。”話音剛落，便有數名士兵上前來，欲押解他。林忠瞪大眼睛，指著他：“赫連燁，我是襄城軍統帥，殷大人舉薦的將軍，你敢抓我？！”

“殷大人……殷唯？”眼見林忠眸中劃過一絲得意，赫連燁扯起嘴角一笑，“既然是殷大人的鷹犬，那便更要好好對待了……動手。”士兵們立時上前，押住掙紮的林忠，不顧他的怒罵聲，用繩子將其捆了起來。

林忠的罵聲越來越響，也越來越難聽，而赫連燁卻穩如泰山，絲毫不為其所動。

林忠終是被人押了下去，隨著他的離開，迎面而來的是難得露出一臉憂心的赫連兗，他身後，曲秦孫珵四位主將皆數到場。

在場的新老兵混雜，莫說是新兵，即便是老兵，也很難見到數位主將一同到場的畫面，眾人紛紛挺立脊背，莊嚴又慎重。隨著幾位主將單膝跪下行禮，周圍將士紛紛跪了一片，而眾人跪下的高度，與趙驚瀾隨性坐著的高度差不多，她掃了一圈眾人，滿意地點頭，總算是可以看清了！

“大哥！你沒事了！”赫連珵難掩興奮，擡起眸望著他，可當他看見赫連燁眼中的沈默時，忽覺周身氛圍有幾分清冷。

赫連燁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到了先前那位士兵身上：“你說，你家中有六十老母身負重病？是真的？”士兵連連點頭，巴巴地望著赫連燁，眸中盡是堅定。而後，他的目光轉向了一旁跪著的另幾名士兵，“那你們呢，你們家中也有六十老母身負重病？”語氣之嚴厲，震得幾人不敢擡頭。

“說！”赫連燁怒叱，幾名士兵終於連連搖頭，一邊求饒一邊磕頭，鮮血自他們額間滲出，畫面甚是慘烈。

赫連燁抿唇註視著幾人，眉眼深沈，令人看著有些心驚。他深吸一口氣，擡眼間，忽的望見了不遠處瀟灑坐著的趙驚瀾，她倒是輕松，此刻還有心情看好戲……

“赫連軍素來不留不忠不義之輩，你們既然做了，就必然為此付出代價！”他面色冷俊，一揮手，“來人，將涉事幾人杖打三十，逐出赫連軍！”

幾人見求饒已是無用，皆數癱坐在了原地，滿臉呆滯，士兵們兩兩將其拖了出去，待來到先前那士兵跟前時，赫連燁忽的一擡手：“你，離開前去賬房取五兩銀子。”說罷，便不再看他。

那士兵驀地擡起頭來，呆滯地望著他，直至被拖遠了，才聽得那士兵尖銳的高呼聲：“將軍的大恩大德！屬下願來世做牛做馬報答！”

趙驚瀾勾起唇角，看向他的視線多了幾分笑意，恩威並重，她忽的有些明白赫連燁能成為鎮西大將軍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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