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卿面容冷峻，蹙眉凝視著她：“你怎麽知道本殿下要查屍體的消息？”

“今日在房中，我意外聽見殿下與烏辛的對話……”

阿勒卿的眉頭松開了些：“何故替本殿下查？”他仿佛當真變了個人一般，好似她前幾日相處的人，並非眼前人。此刻阿勒卿眼中的懷疑和疏遠，深深刻在眼底，實在不像是演的。趙驚瀾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方才的話傷到了他，改變了他的心意。

她微微低下頭，神色亦是有些清冷和疏遠：“殿下助我逃脫艾山的魔掌，甚至不將我的身份爆出，我感激不盡，卻不知該如何報答，所以在離開前，我會助殿下查清屍體的來源。”感激是真，至於屍體真正的身份，是怕要在她離開皇宮之前才能和盤托出。

她低著頭，望見他黑金長靴旁錯落的影子，在月光下有幾分斑駁，他沈靜了良久，才以幾不可聞的語氣輕言：“無需感激，你當初救我一命，算是我回報給你的。”趙驚瀾有些驚訝，擡眸間，恰巧望見了他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

阿勒卿不需要自己的報答？若是不需要，自己又該找什麽理由混入藏書閣呢……

她再次低下頭：“當初不過是送了殿下一些藥物罷了，真正救殿下命的……是小野。”眼看著阿勒卿瞇起那雙深邃的眸子，趙驚瀾心下有了譜，重覆道，“沒錯，救殿下命的，是一個啞巴少年，所以，與殿下如今的恩德想比，我當初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輕如鴻毛……”

她明顯察覺到身前之人周身氣壓的降低，如今改口已是來不及了，何況當初自己救他，只知他五官容貌為契月人，不知他竟是契月王子，所以他口中的“救他一命”，並非驚瀾發自內心所想，救他也只為利用他問尋永生花的下落，而阿勒卿如今的幫助卻是真情實感，所以兩者相比，驚瀾的救助，實在“別有居心”居多。

既然當下阿勒卿因這屍體被艾山刁難，那麽她順手再幫他一把，待她離開契月皇宮，二人便自此兩清，永不相欠。

阿勒卿仿佛猜出了她心中的念頭，周身愈發地冷冽：“既然你要查，本殿下便讓你去查。”他豁然回過身去，甩手負身而立，側過頭來，目光冷俊地落在她身上，“只是，本殿下救你，並非救一個無用的廢物。”

趙驚瀾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俯身行禮：“我明白，為殿下所救，自然要盡好一個婢女應盡的義務……”誰料她話音剛落，阿勒卿的臉色愈發難看了。莫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她正要擡眸探尋，阿勒卿便一氣之下甩袖離去，獨留她一人立在冰冷的石雕邊。

夜間冷風淒厲，她抱緊手臂，四下檢查無人，這才跟上前，回到院落。

彼時夜深人靜，她在房中瞇眼小憩稍許，天一瞬便亮。

既要去藏書樓，便不可耽擱時間。她昨夜輾轉反側，忽覺自己昨夜的選擇出了差錯。

自己一味地與阿勒卿劃清界限，甚至惹怒了他，她昨夜一根筋地將事事劃分得清清楚楚，今日又昧著良心去求他，趙驚瀾啊趙驚瀾，你這不是舍近求遠又是什麽？若在他對自己的態度還算溫和的情況下提出條件，勝算定然大上許多，如今……

她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如今，只怕他再沒當初那般好商量了！

可若是不將事情說清楚，那些男男女女之間覆雜的關系發生在自己身上，只怕更是令人頭疼，屆時便不好全身而退了。

她不似陸榆笙那般圓滑，能夠利用一切條件來達成目的，她認定的是與非、對與錯、有與無、可與不可，那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這般想來，與阿勒卿劃清界限倒也說得過去了。

她起身收拾，不敢再浪費時間，出門便聽得不遠處傳來異響。她循聲而去，越過長廊，撞見正在晨練的阿勒卿。他手持一對彎刀，身姿剛毅勇猛，彎刀起落間，是陣陣嘯音。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使刀的模樣，與他平常魅惑陰冷的模樣全然不同，如今的他，倒真有幾分荒漠孤狼的驍勇之意。她有些看入神，竟連身後傳來腳步聲也未曾察覺。

“你是何人？！”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咆哮，震得她耳膜嗡嗡發疼，趙驚瀾退開幾步，咬牙回過身，看見的是烏辛那張長滿絡腮胡子的臉時，心下一驚，低下頭去。

只聽得烏辛發出一聲疑問，粗糲的嗓音命令道：“擡起頭來！”

趙驚瀾一撇嘴，傍著黃紗遮面，大膽地擡起頭直視著他。只見烏辛一皺眉，自言自語道：“奇了怪了，老子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大人可是看錯了？”她波瀾不驚、平靜回答。

晨練的阿勒卿聽見了此處的動靜，收起雙刀，望見趙驚瀾的背影時，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了片刻，隨即挪開。

見阿勒卿上前，烏辛這才收斂了囂張的模樣，尊敬地一行禮。

“此人便是早前艾山身邊的婢女。”阿勒卿語氣清冷，似在回答烏辛先前的問題。

“她就是那個臭丫頭？！”

“……”

“……”

兩雙眼睛雙雙落在了烏辛身上。趙驚瀾眉頭難得地蹙起，這烏辛果然沒什麽好話！

烏辛上下打量著她，摸了摸下巴上的絡腮胡子，壓低聲音問她：“欸，你是真心實意投誠的麽？”語氣間盡是嘲諷和質疑。

趙驚瀾悄無聲息地側過頭瞥了一眼阿勒卿，見後者無所反應，才理直氣壯、斬釘截鐵道：“自然，奴婢願為殿下效勞！”

“嘖嘖嘖嘖嘖……”烏辛一邊搖頭，一邊訝異地上下打量，他還欲再問，便遭身側阿勒卿打斷話：“你帶她去書房，從今以後，書房由她來整理。”

這下，輪到趙驚瀾和烏辛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他，二人神色各異，卻出奇一致的驚訝。

兩人面面相覷，竟是默契地一人領路一人跟從，直接將阿勒卿甩在了後頭。

阿勒卿一楞，隨即嘆氣。他還未講完話呢，這烏辛當真是愈發隨心所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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