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甩開阿勒卿，徑直沿著九曲長廊行往書房時，烏辛兀地停下了腳步，他回過身，探究地盯著她的眼睛：“不對，臭丫頭，老子肯定在哪兒見過你！”她還當方才阿勒卿的插話能將烏辛的懷疑打消，誰曾想，他竟是一路而來始終想著此事。

趙驚瀾默不作聲輕嘆口氣，好在這烏辛性子直來直去，不似阿勒卿那般難捉摸，倒是好對付……她低下頭，神情肅然：“娜凝過去在大王子殿下身邊伺候，想來大人多多少少見過我一眼，只是奴婢實在不出眾，引不起大人的註意罷了。”

“哦？真是這樣麽？”烏辛靠近她一步，見她那雙眼睛熟悉的很，卻又記不得了，實在是難受，他一擺手，“你難道不是艾山派來打探消息的嗎？”

趙驚瀾擡頭看他，她算是明白了烏辛為何這般糾結自己，一來是因自己確實十分眼熟，二來，最重要的是她當下的身份，她過去可是為艾山做事的，難保如今也是艾山派來潛伏的臥底。

“大人此言差矣，娜凝曾經雖在大殿下身旁伺候，卻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送水丫鬟，在殿下跟前絲毫沒有說話的權力，若非殿下救我一命，我就死定了！”她擡起眼，眸中散出堅定和憧憬看楞了烏辛，“所以，無論大人如何懷疑我，我也絕不會背叛殿下！”

這下，輪到烏辛有些措手不及了：“老子也不過就是隨口一說，你這麽緊張幹什麽？！說起來，你是哪兒人？怎麽口音這般奇怪？”

趙驚瀾心下倒抽一口涼氣，面不改色道：“娜凝……來自延邊的一個小村落，所以……多少帶了點東邊的口音。”烏辛了然，繼續領路，二人很快便來到書房。

“書房到了，老子提醒你一句，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

“娜凝鬥膽問一句，什麽是不該看的？什麽又是不該碰的？奴婢既奉命前來打掃，若是無意中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殿下可會遷怒？”

烏辛皺起了眉，仿佛看怪物一般看著她：“你個丫頭片子，話怎麽那麽多？”趙驚瀾一楞，她素來話不多，這耍滑頭的話也是跟著榆笙學的，沒想到，還真惹惱了烏辛，看來，對付什麽樣的人，就該用什麽樣的方法，這話一點也不錯！

烏辛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毫無回答她的耐性。趙驚瀾也開夠了玩笑，只身一人推門而入。

屋內一如昨日的陳設，冷清極了，阿勒卿似乎並不常來，此處也極少有人打掃，有些碰不見的角落積了些灰，看起來更添幾分森冷。她隨意收拾了會兒，便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書架上，架子上的書並不多，想來多的都擱置在了藏書樓。

她的手方觸及其中一本，便猛然間想起方才烏辛所說不可隨意觸碰屋內的東西，但僅僅只是怔楞片刻，她便不管不顧地將書取了下來，書中所記述的內容，皆為大梁文字。可以看出，書架上的書皆數被翻了個遍，書腳有些微微卷起，看得出來，阿勒卿經常翻看這些書。

阿勒卿的大梁官話並不差，想來除了段夫人從小的悉心教導，還有便是他時常翻看這類書籍。她將書架上的書上上下下翻了個遍，可惜的是，這些書早在她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便皆數看過了，以她強悍的記憶力，其中的內容幾乎是倒背如流。

令人疑惑的是，阿勒卿即便沒有她這般的記憶力，從小翻看這些書籍，看多了也該記住了，何故反反覆覆地翻，難不成，他對大梁竟是好奇至此？

楞神間，她隱約聽聞身後傳來腳步聲，隨即回神，合上了手中的書冊。

“在看什麽？”語氣冷靜，來人正是阿勒卿。她將手中的書放回至書架上，隨口道：“一時好奇，想看看契月的書是什麽樣子的。只是……這裏都是大梁的書……”

阿勒卿在書桌前站定，眸色深沈地凝視著她：“這些書，都是段夫人從大梁帶來的。”

“殿下經常看？”

“是。”他拾起毫筆，筆尖在紙面上停留片刻，而後擡起頭，“這些書，你都看過嗎？”

趙驚瀾一楞，不知他為何這般問她，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熟料阿勒卿平靜的眸子中忽的閃過一絲亮光，他放下筆，繞過書桌闊步走至她跟前，寬大的手在書架前摸索，而後取下其中一本書。

“這本書上所說的……‘元宵’是何意？”

望著他認真探究的目光，趙驚瀾驀地一楞：“元宵……是大梁國的一個節日……”

阿勒卿了然點頭，翻了一頁，指著問：“那這個呢？中元又是什麽？”

“中元節……即是祭祖節。”趙驚瀾的眼神變了，阿勒卿問自己這個作甚？他了解這些，對自己進攻襲敵有什麽幫助麽？

“你一定想知道，我了解這些做什麽……”

趙驚瀾又是一楞，悄無聲息地點了點頭，阿勒卿這才扯起嘴角一笑，笑意有些清冷，他將書合上，視線放空，仿佛遙遙回憶著什麽：“大梁的一切都很有意思，包括大梁的人。”語落，他的目光毫無征兆地看向了她。

“可這些，殿下何不去請教段夫人？”段夫人也是大梁人，知道的或許比自己更多才是。阿勒卿聞言，神情不改，語氣清冷：“她不用知道，也不該知道。”

“殿下這般詳盡地了解大梁，僅僅只是因為喜愛大梁？一個帶兵攻占大梁城池的人，我應該相信嗎？”

“趙驚瀾，你一直都是這般妄稱正義的嗎？呵，大梁城池……”他的神色黯淡了幾分，“救不了我愛的人，我要這大梁城池又有何用？”只是後半句近乎喃喃，趙驚瀾並未聽清。

“我聽說，越是強大浩瀚的東西，征服起來便越有快感，人是如此，國度亦是如此……”趙驚瀾直面著他，嘴裏說著一些連她自己也有幾分不確定的話，“殿下是想要知己知彼，更好地侵占我的國家麽？”

阿勒卿一挑眉，湊近她，語氣冷得令人感到壓迫：“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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