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瀾臉色有些僵硬，二人僵持間，老婦人顫巍巍地端著茶水打破了僵局。

“這是茶水，二位請慢用。”

趙驚瀾這才起身來，坐回到了位置上，面上恍若無事發生一般。可眉宇間的神色卻是變了變，有些慪氣的模樣。

又是“無礙”……

趙驚瀾垂下眸，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盞上，仿佛走了神。

赫連燁輕聲咳了咳，解釋道：“腿傷確有撕扯，但還能撐住，不必擔憂。”頓了一會兒，繼續道，“現在情況特殊，我……我會找大夫看腿的……”這是他有生之年來，最為心切和詳細的解釋了，從來認為因小傷而退縮是為大恥的他，竟也會開口安慰人了……

趙驚瀾終於露出了些許老奶奶式欣慰的笑容。

而赫連燁的臉色也因短暫的休憩而恢覆了不少。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混入……”赫連燁聲音壓低了不少，“如何混入契月皇室？”

趙驚瀾不緊不慢地捏起面前的茶杯，實在地搖了搖頭：“暫時不知，咱們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容我細細打聽。”

“天下消息最通雜之地是何處？”赫連燁忽問。

趙驚瀾楞了楞，眼前一亮：“茶館！酒館！”

他笑著點頭：“正是，若是在襄城，萬言樓便是最好的去處，可若是在此處……”

趙驚瀾了然於心，擡眸看了一眼四周眾人，他們所在的可不就是一處人員繁雜的茶攤麽？

她的目光掃了一圈，忽的在不遠處怔了怔，幾乎是一瞬間，她收回視線，漠然道：“他們來了。”

他順著方才的方向看去，迎面而來一群衣衫襤褸、五官分明的契月流民，領頭的，正是老肅。

那個在城門外、山林間為難於他們的人。

“真是狹路相逢……”趙驚瀾莫名地喃喃了一句，她轉向赫連燁，“可要繼續坐這兒？”

“為什麽不？”赫連燁面容冷靜，說起來，當初趙驚瀾耍了小聰明、趁亂帶走了他，就該想到會有重逢的一天。更何況……他們並未做錯什麽，反倒還“幫”了他們一把。

赫連燁笑得冷漠，仿佛眸底有一塊寒冰，竟連趙驚瀾也感受到了絲絲寒意。

老肅等人尋著另一邊的角落坐下，一邊兒嘴裏罵罵咧咧的，另一邊兒臉上又十分高興的模樣。人群之中，少了不少人。老肅將一只滿滿當當的錢袋扔在桌上，高聲叫喚道：“老太婆，上幾壺茶！”

趙驚瀾凝眉看了一會兒，才道：“怎麽……只剩下了契月人？”

“嗯？”赫連燁也掃了一眼，皺起了眉。

“我記得，與他們一道的有不少大梁流民，怎的如今只剩下了契月國人？”她暗自喃喃，“分道揚鑣？那些流民還有別的去處麽？”

赫連燁垂下眸沈思，面色愈發的凝重。

流民群中，還有那名與老肅一道的結巴少年，模樣生的與老肅十分相像，聽一旁人喚他，似乎叫小肅。

老肅小肅，實乃父子。

那小肅眸光瑩亮，生的十分討巧，偏就那雙眼睛十分賊，掃一圈，便直直地看向了趙驚瀾和赫連燁二人，他一頓，手中的茶水也灑出了不少。

老肅咧咧地罵了一句，順著他的視線，同樣看到了他二人，這下，老肅便不止是怔住那麽簡單了。他瞪大眼，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向他們走來。

趙驚瀾幾不可查地輕嘆口氣……只怕接下來喝水也不得安生了。

那老肅起身，他身後的流民們自然唯他是從跟了上來。他停在他們面前，眼神如同吃人一般的兇狠。

他身後的流民自然記得他們，甚至有不少還對趙驚瀾曾經提出的分食方法心懷感激。因而不少人心下覺得他們應當是遇到熟人前來表達謝意的，俱是沒看見老肅眸中的神色。

赫連燁驕矜地端起面前的茶水輕抿一口，熟視無睹。

“真巧，在這裏碰見你們。”老肅率先開口了，是有些不標準的大梁官話。

趙驚瀾這才擡起眼，微一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老肅被人忽視，怒從中生，卻又不能明顯表示，便只能硬生生扯出一個笑來，語調陰陽怪氣：“上次的事，還要多謝二位了。”

趙驚瀾有些哭笑不得，分明憤怒至極卻要硬著頭皮來道謝，真是難為他了……

“嗯。”她又是冷淡的一點頭。

老肅臉色僵硬，雙拳緊緊攥著，恨得牙癢癢。

倒是小肅撓著頭笑了笑：“你你們怎麽就就兩個人呀，還還有……”

“你們呢，你們怎麽只剩這麽幾個人了？”趙驚瀾忽的將話拋給了他們。小肅楞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肅，才訕訕道：“總會有分道揚鑣的一天嘛。”

趙驚瀾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這樣啊……”她擡眸，勾起嘴角輕輕一笑，“真巧，我們也是。”言下之意，你們這是明知故問。

赫連燁本冷淡的面容上，忽的勾出一抹笑意。

老肅臉色黑得難看，偏就不能當著眾人打笑面虎。他咬牙切齒：“既然如此，二位可要跟我們同行，也好互相做個伴，有個照料。”說著，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似笑非笑，“二位都是第一次來契月國吧，對此處可是不熟？”

小肅眼前一亮：“是啊是啊，你你們要不就就跟我們一起……”

二人一言一語互相附和時，他們身後的流民卻是面面相覷，露出了幾分為難和猶豫的神色。

沒錯！就是為難和猶豫……

他們在為難些什麽？猶豫些什麽？

趙驚瀾給赫連燁使了個眼色，赫連燁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謝過幾位好意，我二人素來不喜人多之處，便不勞費心了。”

身後的流民們松了口氣。

趙驚瀾將一切看在眼裏，老肅卻是絲毫不退卻，繼續道：“這城中危險重重，你二人孤身在外難免會有難處，我雖是個流民，但也算在這城中待過不少時日，知道不少行情，跟著我，不會讓你們吃虧！”老肅一挑眉，頗有一種心高氣傲任我馳騁的傲慢。

“哦？”趙驚瀾露出了幾分仰慕的神色，“真的？”

老肅瞥了她一眼，對她的眼神很是受用：“當然是真的。”

“這麽說來，你經常出入契月國咯？”

“當……”老肅的話猛然間頓住，瞇眼看向她，趙驚瀾依舊是笑著的，只是笑容有些滲人，令人渾身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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