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燁回頭看了一眼幾乎不可見的母女二人的身影，低沈道：“且不管有何危險，你我二人定要時刻相隨，切莫分開！”

“當然。”趙驚瀾點頭。

二人用的是大梁官話交流，以防周圍有人聽見他們的對話，他二人原路返回，照常從乞丐堆中走過，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幾人擡起頭來，眸光似深潭一般地盯著他們，這眼神，仿佛如同盯著獵物的毒蛇一般，下一秒便能上來撕碎你們。

幾名乞丐悄無聲息地起身來，跟在了二人身後。

赫連燁目不斜視，一步一頓地走著，趙驚瀾隱約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

她正要回頭查看身後的情況，卻被赫連燁的大手猛地錮住了腦袋，動彈不得：“不要回頭。”他低聲提醒。

趙驚瀾聞言僵住腦袋，便也不再回頭，輕聲問：“有人跟著我們？”

“是那些乞丐。”

他們跟著我們做什麽……趙驚瀾疑惑，恍若想起了什麽一般：“阿依讓我們小心的，可是這些乞丐？”

赫連燁眉宇間有些凝肅：“或許是……亦有可能不是。她說的有些亂，難以分辨……”

趙驚瀾便不再糾結小女孩兒當時的話：“如何，甩開他們？還是……”她低眉瞧了一眼他腿上的傷，顧自回答道，“還是甩開他們吧。”

“你我尚未痊愈，難以迅速行動。”赫連燁一語中的，道出了二人目前的處境，“想辦法到人多的地方去，人多之處，我們的勝算會大許多。”

她微一點頭，二人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伴隨著他們加快的步伐，身後的幾名乞丐也隨即加快腳步，如狗皮膏藥一般緊跟在二人身後。二人穿過重重土瓦房，正要沖進街市之際，三道身影沖上前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眸中是如狼似虎的饑渴。

趙驚瀾和赫連燁停下腳步，回頭發現，身後已有不少乞丐圍了上來。

她眉宇冷淡，淡漠哼嗤：“何事？”

乞丐們身形瘦削，俱是契月相貌，眸光青黑毫無血色，他們腳步趔趄，忽的擡起手來：“吃的，吃的，我要吃的！”口中如此喃喃，如捕食的豺狼一般撲上前來要抓住二人。

就在乞丐的手要抓上赫連燁的肩膀時，他忽的擡起了紮滿木棍和繃帶的殘腿，朝對方腹部狠狠一踹，乞丐被踹倒，哀鳴一聲翻了個滾，倒在一側，便虛弱得再也站不起身來。

赫連燁方才那一腳不輕，他腿傷未愈，根本不能做這般激烈的掙紮和反抗，登時鉆心之疼向他襲來，他眼前有一瞬間的黑蒙，但很快便恢覆過來，冷然盯著眾人。

趙驚瀾看了他一眼，扶著他的手握緊了些。

一個同伴倒下，幾名乞丐楞了楞，她以為他們會猶豫，誰料幾名乞丐幾乎是熟視無睹地沖上前來，口中喃喃著一致無二的話：“吃的，要吃的！”

吃的？

想吃東西為何來找他們？

他們看起來像是有食物和刀幣的人麽？

趙驚瀾暗自腹誹，靈巧地向邊上一閃身，躲開了他們抓過來的手，赫連燁亦是向著另一邊閃身，他手中，尚有拄拐。

於是乎，拄拐便成了他的武器，他手起棍落，動作淩厲，姿勢瀟灑，面色沈著間，很快便將一群乞丐掀翻在地。

也不知為何，趙驚瀾閃避在一旁後，幾乎所有的乞丐都奔向了赫連燁，她倒更像是個旁觀者……

難不成是沖著赫連燁去的？

她沈思間，忽的滋生異想，莫不是赫連燁的身份洩露了？

不，若是身份洩露，絕不至於僅僅幾個乞丐來捉人……

她不便多想，四下張望，發現了一旁排列整齊的木棍，她艱難地抽出一根，正要沖上前幫忙，卻聽得赫連燁呵斥住了她：“站著別動！”

趙驚瀾慌忙剎住腳，因雙手無力，手中的木棍也落在了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她目光下移，猛然望見他的褲腿有些濕濡，方才激烈的搏鬥撕扯到了他的傷口，鮮血早已浸濕了他的褲子。

她張了張嘴，有些震驚。

赫連燁舉棍一擊，終於將最後一名乞丐擊翻，忍著疼痛的抵抗，使得他冷汗直冒，濕了一片衣襟，他咬牙，用木棍撐住自己高大的身軀，微微鎖起了眉。

她趕忙上前扶住他，才發現赫連燁此刻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趙驚瀾眉宇間終於盈滿了擔憂：“我帶你去找大夫！”

他忽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搖頭虛弱道：“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此處不安全。”

她抿緊唇，內心掙紮了一會兒：“好，你撐著，我帶你找地方歇歇！”

赫連燁艱難地點了點頭，任由她攙著離開了此處滿地的狼藉。

二人匆匆離開，趙驚瀾的腳步也因急迫而有些慌亂，赫連燁抓緊她的手腕，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情緒上的不穩定，深吸一口氣，穩定了心境。

兩人的腳步慢了下來，遠遠地，望見了一處茶攤。

“那兒有茶攤，咱們先過去休息一會兒。”趙驚瀾擔憂地看了他的右腿一眼，赫連燁沒有回話，臉色慘白。

他們停在了茶攤前，茶攤老板是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婦人。

他們之所以選擇在茶攤休憩，只是因為這茶攤上坐了許多與他們一般模樣的流亡者，不至於因滿身的粗布破衣而遭驅趕。

來了客人，老婦人邁著緩慢的步伐將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二位，是要喝茶還是……”老婦人說話十分緩慢，是以趙驚瀾聽懂了她的話。

她輕輕點頭，十分謙遜有禮的模樣：“一壺茶便好，多謝。”而後，她便扶著赫連燁在角落的木桌旁坐下。

“坐著別動，我看一下你的傷口。”趙驚瀾繞到他身旁，蹲下，正欲卷起他的褲腿查看，卻被他猛地捉住了手。

她手上尚且帶著傷，赫連燁一時忘記了輕重，惹得她情不自禁一皺眉。

他豁然放開手，神色擔憂：“弄疼你了是不是？”

她搖頭，定定地看向他：“不疼，我想知道你疼不疼。”

赫連燁怔住，臉色有幾分僵硬，他扭過頭去：“不必擔憂，無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