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月國果然是異國風情，異國氣象。無論是滿街民眾的服飾，相貌，亦或是語言都充斥著濃重的絢麗和奢靡之感，與崇尚莊重威儀的大梁王朝全然不同，置身其中，仿佛給人一種富麗堂皇至極致的錯覺……

他們沿著隨街的商販走了一圈，才發現契月國的絢爛奢華只是隱約的表象。

總覺得，哪裏說不上來的奇怪。

赫連燁抱臂不語，神情是冷漠的。

趙驚瀾望著四周的景象喃喃開口，似是求證：“我曾在《大梁地理志》得知，前朝素來崇尚奢華絢爛，唯恐萬事萬物不得吸引旁人目光，大梁皇祖入關親政後，一改前朝奢靡風貌，推崇莊嚴肅靜之風，這契月國……”

“你猜的不錯，契月國如今的風貌不過是模仿前朝舊貌罷了。”赫連燁沈著開口，“自前朝起，契月便一直是手下敗將，他們模仿前朝妄圖從中找回一點自信，也不過是一枕黃粱，癡人說夢。”

這話從赫連燁口中說出，格外有威壓。

而趙驚瀾也明白了她方才心中那種怪異之感從何而來。

奢華，如何才能奢華？

一來是富饒的國產，二來則是豐厚的底蘊。有這二物，即便只是簡單的一扇城門，也能帶給人矜重肅穆的磅礴氣勢。

中原大地具備這樣的物產和底蘊，而契月則不然，因地理限制，農業種植極為有限，契月國即便只是東施效顰，能達到這樣的程度，已是十分難得。

“可契月國究竟是如何在近幾年富裕至此的？”趙驚瀾有些疑惑。

“且不管他們如何富裕，這財富最終都落在了富人手中，窮人何來分的一杯羹？”說著，赫連燁幾人停下了腳步，他們面前，是一對衣衫襤褸，枕著枯草昏昏欲睡的乞丐父子，在他們身後，富麗堂皇的樓閣後，陰暗幹燥的角落中，密密麻麻分布著數以百計的乞丐窩。而這樣的乞丐窩，他們所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這些乞丐面瘦肌黃，眼底黑青，與他們在街市上見到的面容深邃，膚白勝雪的行人們全然不同。

趙驚瀾沈默了許久，才感受到身旁男子輕微的拍打肩膀：“這樣的情況，每個國家都會有，大梁也不例外。”

四人一行出現在乞丐們面前，眾人紛紛擡起頭來看向他們，瞥見他們身上的粗布破衣時，失落地收回了視線。

他們的目標，是乞丐們身後的草場。

阿榪的親朋在那兒，或許能夠依靠，而他倆則是負責安全地將母女二人送回去。

阿榪在前方引路，不知何時，阿依落在了後頭，小手緊緊攥著趙驚瀾的衣角不松開。小姑娘面色猶豫，似乎有話要與她說。

趙驚瀾只顧著扶赫連燁，並未發現小姑娘的異樣。

幾人很快就越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定在了草場前，眼前豁然開朗。

“阿依……”阿榪驚喜地回過頭來，將小姑娘拉了回來，“你躲後邊兒做什麽，快過來，咱們去見姨母。”阿榪滿面春色地喚來了她。

小姑娘這才松開了她的衣角，隨著阿榪上前去。

阿榪滿心歡喜，妥帖地收拾了自己的衣襟，拉著阿依並排站著，擡手，叩響了一旁一幢土瓦房的門。

許久，才聽得裏頭傳來“咚咚”的響聲，“滋啦”一聲，門被打開，一位與阿榪年齡相仿的婦人立在了門前。

婦人的目光在阿榪身上頓住，阿榪揚起一個笑臉，正要開口，面前的門被用力地關上，扇起一道微小的疾風，落在她的鼻尖。

阿榪怔在了原地，她猛地擡起手叩響了門：“姐姐，是我啊，我是阿榪！姐姐開門啊……”

阿依縮了縮脖子，退一步躲在了她身後。

趙驚瀾聽懂了她的話，皺了皺眉。

耳旁是嘈雜的敲門聲和呼喊聲，屋內卻是無人回應，阿榪的神色，也從疑惑變成了慌亂。

阿依扯了扯阿榪的衣角，擡起臉脆生生地道：“阿媽，姨母是不是不會開門了？”

“阿依別胡說。”

“我們已經等了很久了……”

“阿依別慌，姨母不會拋下我們的！”

阿依的目光在門上停留片刻，她松開了扯著她衣角的手：“姨母不會開門了……”小女孩兒初生牛犢，說起話來絲毫不會顧及旁物，“姨母剛才在生氣，她不會開門了。”

阿榪敲門的手終於停了下來，她垂下頭，周身的氣氛有些低沈。

赫連燁也側過身去，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草場，似乎對阿榪的家事並不感興趣。

阿榪終於是接受了當下的現狀，低低地嘆了口氣，萬分無奈，又萬分悲憤。

母女二人原以為能夠有個落腳的地方，到頭來卻遭遇對方閉門不見，而他們究竟為何不見自己，原因她也不知。

“咱們走吧。”趙驚瀾輕聲對一旁的赫連燁道。

赫連燁微一點頭，二人便互相攙扶著要離開。

見狀，阿依慌忙沖上前來扯住她的衣角，眸光晶亮又急迫地開口說了一堆契月語，趙驚瀾不知其所雲，堪堪聽出了“不能走”“小心”“適合”之類的字眼。

她偏了偏腦袋：“你要說什麽？”開口是蹩腳的契月語。

阿依越發慌亂，咿咿呀呀說出的話也愈發沒有邏輯。阿榪趕緊上前來拉回小姑娘，抱歉地沖二人笑了笑，阿依要掙紮，卻被她呵斥一聲住了嘴，便只能無辜又迫切地盯著二人。

趙驚瀾抿唇不語，沖她象征性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將母女二人的身影遠遠地拋在了後頭。

直到遠離人群，趙驚瀾才微微側過頭去問他：“阿依方才，說了什麽？你聽懂了麽？”

赫連燁似乎沈思了片刻，才謹慎地搖了搖頭：“聽懂了，卻也沒聽懂。”

趙驚瀾怔楞片刻，才道：“她方才說了什麽？”能讓赫連燁說出這種話的，想來應當的確十分覆雜。

赫連燁擡起眸來，面色不改，遠遠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人群：“她說，我們是合適的人，很危險，讓我們一定要小心。”

“合適的人……是什麽意思？”她有些恍惚，又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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