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瀾沈默良久，也只能呆楞楞地站著，一向聰明的她此刻竟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趙驚瀾！你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赫連燁微有些糾結和無奈地回過身來，視線撞進她澄澈的目光中，“我的意思是……不論在哪兒，你喚我阿燁便可，無需介懷！”

除了親近的人，這輩子還無人喚過他阿燁。這個女人，為何非要自己這麽直白地把話挑明呢？！

趙驚瀾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她張了張嘴，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才擠出“阿燁”兩個字。

赫連燁很容易滿足，滿意地瞇起了眼。

她起初喚他阿燁，不過是當時情況所迫，如今喚他阿燁，她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她縱使情商再低、感情之事反應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什麽，見赫連燁垂眸勾唇著偷笑，她輕聲咳了咳，雙頰難得地多了幾分色彩。

“先別管稱呼一事了。”她慌忙轉移了話題，“阿榪他們還等著呢，咱們先去找吃的。”

赫連燁也收斂了不少，然心中的愉悅都寫在臉上，任由她攙扶間，還情不自禁地輕聲哼起歌來。這模樣，全然不似當初那個殺伐果斷的大將軍，反倒更像一個心性單純的大男孩兒。

呃……依照大梁國的年齡劃分，應當是年紀有點大的大男孩兒。

“咱們，確定要去找蛇麽？”

“嗯。”他嗓音低沈且愉悅地應了一聲，“冬季天氣嚴寒，蛇類活動較少，趁著它們冬眠，是捕蛇的好機會。但我們亦須小心，以防它中途醒來。”

趙驚瀾點頭，小心地觀察四周，野外求生，赫連燁知道的比她多。

“我們如何能尋找蛇窩？”

赫連燁拄著木棍，不緊不慢道：“一般情況下可借助蛇糞和蛇蛻引路，在蛇糞和蛇蛻的不遠處便可找到蛇窩，依照這裏的環境，蛇窩一般會在……土堆的洞穴和樹根旁的裂隙旁。”

“我明白了。”

二人互相攙扶，片刻不離。趙驚瀾雙手有傷，不便捉拿，而赫連燁則是腿上有傷，不便獨自行走，這麽一來，捉蛇這一事上，二人便不得不綁在了一塊兒。

兩人沿著土堆和樹幹行走，一邊緩慢挪動一邊探尋蛇洞，不出赫連燁所料，果然在一棵巨樹的樹根下發現了蛇窩的痕跡。

說起來，看到這種表皮光滑、靠蠕動行走的動物，她有些頭皮發麻，咬牙切齒。

赫連燁此刻並未發現她的異樣，他四下觀望，開始尋找捕蛇的工具。

縱然她心有異樣，還是忍著沒有展現出絲毫。他們沒有竹簍，便只能制作出簡單的裝置，她在一旁打下手，堪堪捕獲了一條。赫連燁乘勝追擊，又是多條。

待他們回到休息處，發現阿榪的精神狀態稍稍有些好轉，只是依舊臉色菜青，有氣無力，而阿依則是躺在阿榪懷中沈沈睡著，毫無生氣。

他們在捕蛇的過程中，順道收集了不少柴火。

而後才發現，他們身上並無火石，更無火折子，這些柴火，想來是無用的。無奈間，阿榪忽的從懷中摸出了火折子遞與他們。

趙驚瀾有些驚訝地看向她，阿榪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她雙手無力，什麽也做不了，自起火到殺蛇，皆是赫連燁所為。她便只能在一旁看著，一時有些入了神。

赫連燁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擡起眸來瞧了她一眼：“怎麽了？”語氣溫和至極。

她冷靜又平淡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未曾想象，赫連軍的將軍做這些會是什麽模樣……”她壓低聲音，確保自己說的話阿榪不能聽清。

他眼角融著笑意：“我並非生來就是將軍，曾經是士兵時，這些也不過是訓練的一部分罷了。”

趙驚瀾有些訝異，註視著他的目光有些楞神：“將軍是何時開始領軍打仗的呢？”

赫連燁手中的動作不停，道：“我從小便在軍中生活，十七歲那年，第一次領兵。”

十七歲……還是少年將軍……

這在她的國家和時代，是萬萬不敢想象的。

“你呢，你一身的解密才能，又是從何處習得的？”赫連燁忽的將話題轉向了她，目光沈沈地凝視著，仿佛下一刻便能將其看透。

趙驚瀾擡起頭，恍惚看著空中的月色，喃喃：“解密……我說，是一位得道高人教我的，將軍可信？”

赫連燁笑而不語，面前的火堆已燃起。

“我不信。”他忽道，面上卻是溫和的。

“將軍……”

“待你何時心甘情願喚我阿燁，再告訴我可好？”

趙驚瀾楞住，他眼中濃重的情感令她慌亂。她垂下頭去，不再說話。

取了蛇膽，放了蛇血，蛇肉的烹制很快便完成了。

阿榪和阿依吃下了東西，有些困乏，再一次睡了過去。

她亦有些困倦。

“先睡會兒，我看著。”赫連燁撥弄著面前的火堆，火光映在他剛毅的面孔上，添了不少暖意。

她在距離火堆最近的一棵樹旁坐下，抱緊了身軀，懶懶地擡眸看了一眼赫連燁，繼而開始閉目養神。

待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平穩的呼吸聲和小孩兒時不時的咳嗽聲，赫連燁才擡起頭，細細凝視著她的臉頰，不少會兒，便垂下了視線。

趙驚瀾本欲和赫連燁輪流守夜，他守上半夜，她便守下半夜。不知是實在困乏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醒來時，天邊已有些蒙亮的霞光。

她用手擋了擋眼，豁然清醒，面前的火堆早已熄滅，赫連燁依舊是面不改色、百無聊賴地用樹枝撥弄著殘存的火堆。

“醒了？”赫連燁語氣溫和，嗓音有些嘶啞和慵懶。

她望著他眼底猩紅的血絲，語氣也不禁放緩了些：“阿榪他們還未醒，我來守著，你休息一會兒。”

赫連燁也不推辭，二人換了個位置，他一偏頭便沒了聲息。

約莫是一個時辰後，天色完全亮起，阿榪和阿依接連醒來，睡眼朦朧。

小姑娘初生牛犢、說起話來也絲毫不避諱，望著赫連燁的側臉喃喃道：“阿燁哥哥怎麽還不醒？他生病了麽？”

許是見他臉色有些蒼白，阿榪也擔憂地呢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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