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阿媽，哥哥要回來了嗎？”

“阿媽，哥哥已經走了很久了，哥哥要回來了嗎？”

“阿媽……”

“阿依別鬧，快了，哥哥就快要回來了，阿依乖乖待在阿媽身邊等著，哪兒也別去，外邊兒壞人多。”

“好，阿依聽話，哥哥不會騙人的，阿媽也不會騙人的！”

記憶模糊，混沌一片，仿若置身於無盡的虛空之中，掙紮而觸摸不到邊際……

耳畔隱約傳來模模糊糊的對話聲，這對話聽來很奇怪，不論是語音還是腔調，都十分陌生。

趙驚瀾在虛無之中掙紮了良久，最終意識一點一點凝聚，而五官的靈敏感知也漸漸重新拾得。她還未睜眼，便覺得眼前明亮得十分晃眼，不自覺擰緊了眉毛，下一刻，她緩緩睜開眼，下意識便要擡手擋住眼前的光，只是如今手酸疼得很，費勁氣力也擡不起來。

她便側過頭，堪堪躲過光線。

“咦，阿媽，大姐姐好像動了？”

“哦？”

下一秒，由遠及近傳來腳步聲，一重一輕，最終停在了她身旁。

趙驚瀾稍稍聽出了些端倪，來人說的是契月語。只是她雖認得文字，然聽和讀卻不那麽出彩，她尚不清楚情況，便只能閉著眼，等待來人的反應。

“咦？怎麽沒醒？”聽聲音，似乎是個小女孩兒。小女孩兒湊得她很近，聲音清脆，一字一句撲在她臉上，癢癢的。

“阿依是不是看錯了？”另一道聲音便顯得低沈了許多，聽起來像是個老婦人的聲音。只是同那小女孩兒一樣，二人的說的話，趙驚瀾只模模糊糊聽出了個大概。

“難道真的是阿依看錯了嗎……”小姑娘喃喃，有些懷疑。

即便不睜開眼，趙驚瀾也能感受到如今小姑娘距離自己的臉頰十分近，熱氣盡數噴灑在了自己臉上。

她在做什麽？檢查自己？

“咳咳……”她假意咳了咳，裝作才醒來的模樣。

“哈，阿媽你看，大姐姐醒了！她醒了！”小姑娘激動極了，蹲在她身旁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大姐姐你終於醒啦，怎麽樣，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她擡眸，目光終是聚焦，定在了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嚴寒的冬日，也只穿著破舊的麻衣，那張略黑的面孔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倒是格外引人註目，令人眼前一亮。

“姑娘？姑娘你沒事兒吧。”問話的，是站在一旁的老婦人，正關切地看著她，老婦人同樣是一身破敗。

她搖了搖頭，才發現小姑娘蹲著的地方，正巧擋住了射在自己眼前的光線。

她四下環顧，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草垛之上，四周皆是露天的草地和冰河。而自己一身的軍服早已在從懸崖上跌落時，就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外頭罩了一件與二人一般無二的麻衣，天氣雖寒冷，好在此時無風，倒也忍受的了。

對了！懸崖上跌落！

她環顧四周，卻未發現赫連燁的身影。

趙驚瀾欲張嘴詢問，才察覺自己口幹的緊，情不自禁又咳了咳。

老婦人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一只水囊遞與她：“來，喝點兒。”

她警惕地看向老婦人，目光在水囊和老婦人之間來回流轉，最後終於說服了自己。此時她擡不起手，便只能由老婦人餵送，就著水囊喝下一口。

水很冰，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見她喝了水，終於能發出一句像樣的聲音了，小姑娘急忙打開了話匣子，問道：“姐姐，我叫阿依，你叫什麽名字呀？你怎麽會躺在河岸邊呀？這麽冷的天，你的衣服怎麽破了呢？”

小姑娘的話像劍林一般落下，糟糕的是，她聽懂的很少，隱約只聽懂了她叫阿依，她似乎在問自己叫什麽……

“咳咳……”趙驚瀾清了清嗓子，“趙驚瀾。”

小姑娘眨眨眼，似乎聽不懂她說的話。倒是一旁的老婦人面露驚訝，開了口，卻是有些不太標準的大梁官話：“你是大梁人？”

趙驚瀾這下終是聽懂了，片刻擡起頭來，點了點頭：“我叫……趙驚瀾。”

“你是大梁人，怎麽會出現在這兒？”老婦人盯著她，隱約多了些防備。

小女孩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乖巧地沒有打斷阿媽和姐姐的對話。

“這又是哪兒？”她有些虛弱，遙遙望著不遠處的山脈，喃喃問道。

“這裏是無人邊境，往前不久，就是契月國了。”老婦人耐心解釋，“你即是大梁人，又怎會不知如今大梁與契月的處境？你……究竟為什麽出現在這兒？”

語氣之間，仿佛在懷疑她是敵國的奸細一般。

阿依盡管聽不懂阿媽在說些什麽，卻也被老婦人嚴肅的表情和語氣嚇了一跳，縮在原地不說話。

趙驚瀾渾身動彈不得，無奈解釋道：“我是從風華山上跌落的，並非你所想的那樣。你看我如今傷的這麽重，又能做些什麽呢？”見老婦人果然猶豫了，她繼續道，“況且我不是一個人跌落的，請問，你有見過一個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男子麽？他與我是一道的，我二人在山間被狼群追逐，迫於無奈才……”

說到這兒，已費了她不少力氣，她輕輕喘了幾口氣，只覺渾身疼得要命。

“罷了罷了，我也只是懷疑罷了，姑娘你莫要見怪……”老婦人一見她疼得皺眉，立刻心軟了，再次將手中的水囊遞與她，“你說的男子，我見過，也是一身紅紋黑衣對麽？”

趙驚瀾點了點頭。

“他現在在我的幾名夥伴那邊照顧，姑娘莫要擔憂，他定也會沒事的。”

她這才松了口氣：“謝過……呃，還未問您的姓名呢……”

“我啊，你喚我阿媽便好，他們都是這麽叫我的。”

“……”趙驚瀾頓住，有些叫不出口。她若是沒理解錯，阿媽……不是娘親的意思麽？

見她臉色僵硬，老婦人笑了：“我的大梁官話不是很好，但是，並非你理解的那個‘阿媽’，而是……阿榪。我的名字，就叫阿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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