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榪……”趙驚瀾喃喃了一聲，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小阿依身上，“那她……”

阿榪笑道：“阿依確實是我的孩子，叫我一聲阿媽也不為過。”

這下她可算是明白了，這小丫頭叫老婦人阿媽，而周圍的人也得喚她阿榪，這名字起得，可真占便宜……話雖如此，她也只是暗自腹誹了一句，她一個擅做主張改名的人，可不也是占便宜麽，占的亦是所有人的便宜。

阿依聽見老婦人喚她的名字，眨眨眼，顯得十分乖巧。

趙驚瀾雙手撐地，欲掙紮著起身，然雙手的疼痛令她動彈不得，很快便只能蹙著眉大喘氣。

原本還在和阿媽交談的阿依見狀，連忙上前來扶住她：“驚瀾姐姐別動，你的傷很嚴重！”方才她從阿媽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便立刻親昵地喚起了姐姐。

趙驚瀾聽懂了“別動”二字，只能老老實實地躺回到草堆之中。

“我的傷，有多重？”她問，語氣平淡極了。因她低眉間，隱約能看見自己雙手上夾著的木枝和纏繞的布條。

“我們發現你時，你的雙手骨已斷，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但好在除了雙手，其他的都只是外傷，並不嚴重。”阿榪解釋道，“驚瀾你不必擔心，我們替你正了骨，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雖使不上勁，過幾日便好了。”

趙驚瀾靜靜點頭：“驚瀾在此，謝過二位。”她無法動彈，只能點頭示意。從這麽高的懸崖上摔下，反倒僅僅只是摔斷了雙手骨，她是不是應該慶幸？

她傷如此，那麽赫連燁呢？

她回憶片刻，似乎隱約有些記憶，他們在摔落懸崖時，一路被數不盡的崖壁枯枝勾絆，想來正是得益於樹枝的緩沖，他們得以存活。

“他在哪兒？好些了麽？我想去見他。”

阿榪知道她說的是誰，霎時眼神飄忽，流露出為難的神色。

“阿榪可是有什麽難處？”

“並非我不讓你見他，只是……”她輕嘆口氣，“只是現在，情況有些特殊，即便是我和阿依，也很難見上一面。”

“此話何意？”

阿榪憐愛地看了一眼阿依，擡手輕輕撫摸她的腦袋，阿依則是擡起頭來凝視著她，水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不瞞姑娘，因戰亂，我和阿依原本跟著一群流民一道翻山越嶺逃難至此，我們一路來相處還算和諧，因我身上帶著針線，倒還能替他們做些縫補的粗活兒。我們本打算一道想辦法混進契月國，各自安生的，萬萬沒想到……”

趙驚瀾左右看了一眼，未見到任何流民的蹤跡。

“他們拋下了你們？”她的第一猜測便是如此。

阿榪有些驚訝，沈重地點頭道：“我們一路而來饑腸轆轆，時常吃不飽，路上有人餓暈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而後，我們便一起想了辦法，有人提議打野味、有人提議掏蛇窩，雖說最終獲得了一些食物，但是這食物，也僅僅只夠其中一部分人分食。”

趙驚瀾沈思了片刻，才道：“他們為了自己能吃飽，所以將你們趕出來了？”

阿榪垂著眉，一雙還算幹凈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阿依的腦袋：“我和阿依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我還能撐得過去，阿依這麽小，這可怎麽辦呀……”

阿依聽不懂大梁官話，是以阿榪放心大膽地述說。

趙驚瀾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撇了撇：“那為何我和他會分處兩地？”

“我們發現你們時，尚且結伴同行，出了這檔子事兒後，他們便將其中所有的老弱都趕走了，那位公子，看起來力大無比，他們留他，自然是覺得他比我們有用……”

趙驚瀾卻是輕輕松了口氣。

那群流民能夠將所有的老弱趕走，而選擇留下赫連燁，是不是意味著，赫連燁此番傷的並不重？如此才能給他們帶來好處……

想到這兒，她頓時輕松了不少。

“那群流民現在在哪兒？”

阿榪頓了頓，看了一眼阿依，與她說了句什麽。阿依睜著無辜的大眼，指向了他們身後的一處方位。

“那兒呢，他們都在那邊的一座破草棚裏。天快黑了，他們需要休息和進食。”

趙驚瀾躺在草垛中，面向著天空，以她的視角看去，也只能看見小姑娘擡起的細瘦手臂和空蕩蕩的袖管。

“扶我一把。”她從僅知的幾句簡單的契月語中挑出了這一句，母女倆都聽懂了。

二人面面相覷，有些猶豫。

趙驚瀾沒有絲毫不耐煩，重覆了一遍：“扶我一把。”

阿依這才聽話地上前來扶她，阿榪一邊扶著她一邊問道：“你要做什麽？你現在傷還沒好。”

“你方才說，我傷的是手臂，走動還是無礙的。”

阿榪拗不過她，只能疾步走到她身後，兩只手臂自她的腋窩之下穿過，加大力氣將她扶起。

趙驚瀾搖晃了幾番，堪堪站穩了腳跟。

站起來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多處皮外傷開始犯疼，因未上藥，她能想象到身上傷口的觸目驚心。好在雖疼，卻不是不能忍受。

她挪了幾步：“領路。”

阿榪又楞住了：“去哪兒？你才剛醒，應該多休息。”

她側頭看了一眼個頭只到自己腰身的小女孩兒，道：“領路，去那群流民所在的地方。”

阿依聽不懂她說的話，只能睜著大眼看向阿榪，阿榪皺眉猶豫：“我知道你要去找你的同伴，但是那群人是不會交出他的，更不會聽你說理，這種時候，於他們而言，保全自己才是首要大事。”

趙驚瀾雙手垂著，覺得手臂上的木枝有些沈重：“我的同伴是去是留，還能聽他們不成？”

阿榪上前來攔住她：“驚瀾你聽我說，他們若是分了一杯羹給他，那他便註定要跟著他們，否則，他們會活活打死他的！”

“那麽我便不去找我的同伴了？”

阿榪楞住，焦急難耐，卻又說不過她。

“況且你說了，阿依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你打算如何？二人繼續餓下去？”

阿榪低著頭不說話，有些猶豫。

“我只問你，當初在隊伍中，你是否替他們做了縫補活兒？”

阿榪點了點頭。

“我再問你，尋找食物的想法是不是你們一塊兒想出來的？”

阿榪又是點點頭。

“既然如此，你有你的功勞，他們又憑什麽不將食物分給你？”

阿榪咬咬牙，輕嘆道：“可是，可是他們力大無比，我們是打不過他們的！”

“阿榪，有時解決問題，並不一定要靠動手，你明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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