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暴露我身份的人，就是林忠？”趙驚瀾擡眸，只能看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冷硬的線條。

“即便不是他，也與他脫不了幹系。”他微微側過頭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如何這般確定？”

他停下了腳步，此時眾將軍距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他不緊不慢道：“人心難料，有些時候，一切答案都會寫在他們臉上。”

她猶豫了片刻，才記起當初林忠看向她的神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可林忠，又是如何知道的……”她低聲喃喃，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赫連燁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不知為何，她心中竟隱隱放寬了心。

眾將士上山的速度並不慢，契月殘部行進的速度更是肉眼可見的減緩，山上情況不明，是以眾人紛紛選擇步行前進，馬匹除了最前的幾名將士開路之用，其餘的一部分留在了風華山下，另一部分跟在了隊伍的末尾。

一路來眾人都靜默著悶頭前進，忽聞身後吵鬧聲。

“怎麽回事？”眾人停下腳步，總教頭曲常靖肅正道。

很快便有一名將士沖上前來：“回將軍們的話，隊伍後頭的馬匹突然失了控，沖撞了人群，現下正在安撫馬群。”

“馬匹失控……”曲常靖皺眉，“平白無故，馬匹怎會失控？”

將士答不上來，很快便又有一名將士沖上前來：“回將軍的話，我們發現許多馬匹的馬股上被人蓄意紮了針，馬匹這才失了控。”

赫連燁這才上前來：“先安撫馬群，註意減少人員受傷。”見將士得令退下，曲常靖才問道：“關鍵時刻，做出這等事的究竟是誰？會不會是……”他下意識便想到方才與他們對峙的襄城軍隊。

赫連燁卻是搖頭：“如今軍中已無襄城軍士兵，應當不會是他們做的，若是他們方才下手，馬匹不至於到了現在才開始發狂。”

“那將軍的意思是……”

他擡頭，看了一眼暗黑無星的天色：“軍中近來發生了不少事，想來，他是有些坐不住了。”

“將軍是指，軍中有奸細？”

話音剛落，周遭的樹叢中便發出沙沙的響聲，距離響聲最近的趙驚瀾率先做出反應，她下意識側頭看去，尚能捕捉一片黑色的衣角，在火把的映照下極為明顯。

“誰！”趙驚瀾呵斥一聲，追著衣角飛奔前去。

人群之中登時升起緊張激烈的氛圍，身側的赫連燁絲毫不猶豫，追著趙驚瀾沖進黑暗之中。

眾將士也正要追上去，便聽得曲常靖高聲喊道：“小心聲東擊西之計！”語落，眾人腳步便慌忙剎住，面面相覷，眸中貌似冷靜了不少。

追著黑衣人的趙驚瀾腳步不停，她的速度算不得快，眼見那黑衣人要消失在自己目光之中，她有心卻無力。正當她以為黑衣人就要逃脫的時候，身側一道風掛過，赫連燁以驚人的速度超過她向著黑衣人追去，步伐穩健。

前方即是斷崖，黑衣人無處可躲。

他穩穩當當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赫連燁已在他不遠的地方站定，仔細看去，一身軍裝一絲不茍，不慌不忙地模樣仿佛能將一切掌握在手心中一般，這樣的氣場，從來只屬於他，赫連燁。

相較於赫連燁，晚幾步跟上的趙驚瀾便有些力不從心了。她體能素來不好，站在他身側還在微微喘著氣，月光下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也能想象出她此刻因急速奔跑而面紅耳赤的神態。

赫連燁的手壓在腰間的劍柄之上，隨時都能出鞘奪命。

黑衣人忽的開始整理起自己的衣襟，從衣領到袖口，一絲不茍。仿佛自己若是看起來比那赫連燁差了一丁半點兒，便渾身不舒服。

雙方對峙，看起來氣氛緩和，實際劍拔弩張。

“退後。”耳側忽聞提醒，趙驚瀾微擡頭，瞄了一眼赫連燁的臉頰，趁黑衣人低頭之際，悄聲退後了幾步。

“嗤。”月光下，寒風中，忽的響起一聲陰冷的嗤笑，是黑衣人發出的。他將全身收拾妥帖，順道將自己臉上的黑布提了一提，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劍來。

赫連燁亦捏緊了腰間的劍柄。

風起，葉舞，殺氣肆意，目光相接處，火光四沖。

風停，葉落，刀劍起。

二人很快廝打在一起。

赫連燁的劍招如同密雨一般落下，令人難以招架，黑衣人身形相對瘦弱，且執劍不穩，功力也相對較弱，三個回合便落了下風。

趙驚瀾絲毫不擔心，她相信沒人能夠傷的到赫連燁。

果不其然，赫連燁舉劍一刺一挑，便將其手中的劍打落。黑衣人吃痛，卻不吭聲，飛速退後幾步，定在了懸崖邊，而他的劍，也被擊落在了離他三臂遠的崖邊。

下手極快，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赫連燁依舊保持著舉劍的姿勢，望向他時，神情蔑視。

趙驚瀾驚訝，心底暗暗叫好。

黑衣人驀地笑了，他的目光在赫連燁和趙驚瀾身上來回流轉，眸中是審視，是遺憾，是痛恨，還有幾分殺意。

赫連燁收了劍，雲淡風輕地看向他。

黑衣人一怔，眸光一沈，溢出幾分憤恨。

“你還要繼續隱瞞自己的身份麽？”萬籟俱靜，赫連燁忽的開了口。

黑衣人登時仰天大笑，笑聲悶脆，其中滿是道不明的情緒。他的笑聲緩緩停下，擡手，撤下面上的黑布，一張棱角分明充滿異域風情的面孔暴露在月光之下。

趙驚瀾縱然心中已有猜測，此番見到還是情不自禁身軀一震。

黑衣人，正是小野。

小野將手中的黑布捏成團，扔在了一旁：“這麽快就被發現了，真沒意思。”

趙驚瀾猛然間瞪大了眼。

瞧見她的神色，小野輕輕扯起嘴角，發出一聲輕笑：“看來，有人還是沒反應過來嘛。”

“你，能說話？”

小野面色戲謔，卻不說話。

他一直都能說話。

他一直都在騙自己。

明白了這一切之後，趙驚瀾心中的幾分負擔也在此時徹底放下，她的臉色歸於平淡，看向他，多了幾分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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