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瀾定了定神，收緊了手中的筆，開始將赫連燁交與她的軍令換算成一連串的數字。

襄城軍中，洛清尚在，他定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寫完真實的軍令後，她又取來了明礬水，開始隱藏虛假消息。

一切收拾妥當，接下來便是將其拿去給赫連燁檢查。赫連燁一向相信她的能力，這一切都交由她去負責，她自然也不會辜負他的信任，做起事來十分嚴謹可靠。

忙完了手頭的任務，她便開始四處觀察起軍營的情況。

她叫住一旁路過的巡邏兵，問：“這裏距離涼城多遠？”

巡邏兵對她十分尊敬，行禮道：“回趙教頭的話，此去涼城，約莫有三十裏路。”

“我軍、涼山、涼城大概三點一線，這麽看來，我們距離契月軍也僅僅只有二十裏路？”

“正是！”

她點頭，揮手送走了巡邏兵，開始立在原地思考夜襲的可能性。

契月長久占據涼山，憑借地形優勢，很難明目張膽地對其發動襲擊，趙驚瀾能夠想到的辦法，暫時也只有兩點，一來，是誘敵下山，二來，是趁其不備發動襲擊。

她不知契月軍軍風如何，但見阿勒卿的模樣，想來不是那種易受騙的類型，那麽誘敵下山，便有些難度不知了。至於夜襲……赫連軍對涼山的地勢熟悉程度並不比她多多少，最是熟悉涼山的人，應當也在涼城之中，這群長久駐紮襄城的士兵們，能否克服山間的種種危機，還是未知數。

她搖搖頭，心道這一切還是交由赫連燁去管才最是妥當，她作為一個兵法門外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如此想著，她便不再多慮，正打算四處走走，迎面而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小野。

許久未見，小野的身形拔高了許多，竟有超過趙驚瀾的勢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也愈發深邃，看起來神秘又充滿異域氣息。

一身樸素外衫的小野也瞧見了這頭的趙驚瀾，眼前一亮，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你怎麽在這兒？”再遇小野，趙驚瀾心中有幾分感慨，“我聽說，你去孫軍醫那兒做了學徒？”

小野點點頭，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而後，隨手從身上摸出羊皮紙和炭條寫起來：“還要感謝，孫軍醫。”

她輕輕一笑：“說起來，我印象中，你確實對醫術方面有天賦，能夠去孫軍醫營下，倒也不錯。”

小野也笑，笑起來一派純真模樣，寫道：“我在孫軍醫營下學了不久，這是我第一次跟著他出來。”

“戰場殘酷無情，你雖不需沖鋒陷陣，但是還需註意安全。”

小野臉上的笑容有略微的僵硬，寫道：“你想跟我去軍醫營看看麽？”他眼中帶光，興致勃勃，“看看我學醫的地方。”

趙驚瀾思索片刻，心道自己還未去過軍醫營，提前摸摸路也好。

便點頭應下了。

小野在前頭領著，她便在後頭跟著，直至跨入營帳，一陣奇異的藥香傳來，令人身心舒緩。

她停下腳步，輕輕嗅了嗅空中的氣味：“這是什麽味道？”

小野一楞，跟著她一道聞了聞，才恍然大悟，笑著寫道：“這是營中新來的菩提香，有靜心凝神的功效。”

她了然，繼續跟著他往裏走，營內的布局和過去在襄城時一般無二，迎面先是成排的藥櫃，一旁才是問診區。

“你平時都做些什麽？”

小野走至角落中，指了指研缽。趙驚瀾才明白，小野平時想來是做些搗藥的工作的。

她繞著看了一圈，發現孫齊並不在營帳中，約莫是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打算離開了。小野攔住她，從一旁捧來了一堆的藥罐子，似乎要塞給她。

趙驚瀾退後一步：“這些藥，給我？”

小野點點頭。

“孫軍醫知道麽？”若是他擅自主張給的，只怕她不能輕易要。

小野又是點點頭，她這才放心地接了過來。

小野騰出了雙手，寫道：“這是孫軍醫早先便吩咐我送來的。”

看著羊皮紙上端正的字跡，她勾起唇角若有似無地一笑，低頭看手中的藥物，許多她都認得，只是，其中一只罐子引起了她的註意。

“這是什麽？從未見過。”罐子裏，是一塊不大不小的深紫色泥塊。

他寫：“這是菩提香，孫軍醫說趙教頭工作繁忙，時常睡不好覺，便命我挑出一塊來。”

“有勞孫軍醫了。”她頓了頓，“當然，也謝謝你。”

小野雙頰一紅，羞赧地撓了撓頭，送走了趙驚瀾後，才輕輕松了一口氣。

回到營帳的趙驚瀾首先便是將這些瓶瓶罐罐擺放好，她的手在菩提香前頓住，心想方才在軍醫營中聞見的清香很是舒爽，哪怕她素來不喜歡這些有奇怪味道的東西，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它擱在了一邊。

這幾日軍營的氣氛也緊張了許多，她除了照常教學之外，更多的則是蝸居在營中做自己的事兒，幾日的忙碌，令其頭昏腦漲，她輕輕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地靠在一旁。

“老師？”易聽風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關切地問。

她擺擺手：“無礙。”想來應當是這幾日過於忙碌，忘了休息，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了。與其這般硬抗，倒不如先去休息。

當下不猶豫，交代了眾人幾句，顧自回了營帳。

她翻來覆去，怎麽也休息不好，忽的想起上次小野交給自己的菩提香，待到她點燃了它，嗅見那股熟悉的異香，這才覺得渾身舒暢了許多，眼前也有些模糊起來。

她沈沈睡去，一夜無夢。

再次醒來，是因一束微弱的亮光透過營帳縫隙落在她眼前。趙驚瀾擡手擋住亮光，瞇起眼，欲起身，察覺渾身疲軟。

看來她真的是許久未休息，傷了身體，好不容易睡上一覺，醒來滿身的副作用。

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她帳前停住，日光映出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形。

那身影擡手，猶豫片刻，似乎在考慮是否要闖進來。

她咳了一聲：“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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