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當初白鸞確實說過，白霜是來這兒看母親的，她一直以為這只是她殺奉格的幌子罷了，沒曾想，她竟是真的來了這兒。

樓映嵐迎著她坐下，四處看看，竟是沒能拿出一個像樣的東西來招待女兒，便也只能無奈地坐下，點了點頭：“是啊，霜兒前幾日來過，謝夫人高興壞了，霜兒說過幾日會帶著你們幾個姐妹一道過來，隙兒竟是真的來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己的女兒，眼中流露出的溫柔令趙驚瀾動容：“隙兒高了，也瘦了！定是在苦力營受委屈了……”幾個月下來，趙驚瀾確實拔高了不少，看起來纖纖瘦瘦，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一般。

她回握母親的手，搖了搖頭：“不苦。”

母女之間溫存之際，謝夫人輕悄悄走上前來：“驚瀾啊，霜兒和鸞兒……怎的今日沒過來呀？”

趙驚瀾頓了頓，道：“今日我本是有事才路過的軍妓營，尚且沒有帶他們一道過來。”

謝詩蕓了然地點了點頭，似乎是有些失望：“這幾日，霜兒和鸞兒便要驚瀾多多照顧了。”

她沈默了些，沒有回話，謝詩蕓似乎急切著讓她給一個承諾：“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趙驚瀾靜靜擡起眸來，她張張嘴，望著謝夫人的眼中有些覆雜。謝夫人微微一楞，樓映嵐亦是有些怔楞：“隙兒，你有話便直說，莫要瞞著我們……”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才說：“霜兒她……”

“她怎麽了？”謝詩蕓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急切地抓住了她的衣袖，面上似笑非笑，定定地凝視著她。

“霜兒殺了人，如今……正在逃，尚未抓獲。”她垂下腦袋，令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謝詩蕓怔住，眼睛也瞪大了些：“驚瀾，你是在與我開玩笑是麽？”

“驚瀾並未與您開玩笑。”

她仿若受了天大的驚嚇，一口氣沒提上來便要向後倒去，被樓映嵐伸手攬住，二人沒站穩，齊齊便要倒下，趙驚瀾眼疾手快，率先一步上前拉住二人。

謝詩蕓有些站不穩，樓映嵐亦是驚懼萬分。

怎的幾日不見，事情便成了這樣……

謝詩蕓紅著眼，仿佛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扯著她：“怎麽會，霜兒怎麽會殺人？不會的！一定是你們看錯了！”說著，謝詩蕓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的赫連家圖紋上，她猛地一擡頭：“驚瀾，你現在在為赫連軍辦事對不對，你穿著他們的衣服對不對？！”

她不回話，微微低頭，吐出的，卻是“對不起”三字。

謝詩蕓的身子劇烈顫動了一下，她驀地松開她，跌跌撞撞地向後一退步：“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呢……霜兒……怎麽會殺人呢？”

謝詩蕓抱住頭，抽泣聲隱隱約約傳來。

樓映嵐蹙著眉，在一旁安慰，驚訝之情絲毫不亞於謝夫人。

“隙兒，你可知霜兒所殺為何人？”

“是一個，襄城軍的士兵。”

“襄城軍……”謝詩蕓聞言豁地擡起頭來，緊緊盯著她，“是奉格對不對？是奉格對不對？！”

趙驚瀾楞住，不知為何他們會知曉奉格，但依舊如實地點了點頭。

謝詩蕓坐倒在地，終於抑制不住地痛哭起來：“我就知道，當初奉格來我們這兒滋事，被霜兒瞧見了，霜兒為了保護我們，還與那奉格起了沖突……可是，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謝夫人你說……奉格曾來這兒滋事？什麽時候，可是那天霜兒來看你們的日子？”

謝詩蕓依舊是痛哭，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趙驚瀾忽的楞住，退後一步，心中空洞恍若被人抽離了魂魄一般。

她從沒想到，霜兒殺了人，竟是因為當天奉格故意前來滋事……

她上前，輕輕扶住坐倒在地上的謝詩蕓，欲將她托起。謝詩蕓雖是痛哭流涕，但還是由著她緩緩站起身來。

趙驚瀾垂眸，許久憋出一句話：“是我思慮不周，沒能及時過來看母親和謝夫人。”若她過來看了，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霜兒的事兒了？

謝詩蕓想來是哭累了，她喘了幾口，才擡起頭來，巴巴地抓著趙驚瀾的衣袖：“你說，霜兒現在是軍隊的通緝犯，那她……還沒被抓到對不對？”

趙驚瀾不說話，許久，在謝夫人眼巴巴的註視下，默默地點了點頭，許是怕她不信，繼續道：“霜兒她……暫無下落。”

謝詩蕓終是松了口氣，眼含淚水地恍惚點頭：“這麽說，霜兒還活著，霜兒還安全，安全便好，安全便好……”

她抿了抿唇，側過頭去，忽見樓映嵐正註視著她，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般。

她心下一震，低下眸。

“母親，謝夫人，你們所說，上次奉格前來滋事，你們可還好？”

“我們沒事。”謝詩蕓抓她的衣袖抓緊了些，“是霜兒有事……驚瀾，你一定不能讓赫連軍抓住霜兒，若是抓住了，她就真的沒命了啊！”

“可若是她回不來，謝夫人或許……此生都無法再見霜兒……”

謝詩蕓終於怔住了，她垂下眸，眼淚奪眶而哭。她咬咬牙，再次擡眸時，眼中只剩下了決斷：“若是霜兒能夠安安穩穩地度過此生……不見，便不見。”

“謝夫人……”樓映嵐輕輕拍著她的肩，“霜兒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見她哭得入神，樓映嵐松開她，向著趙驚瀾道，“驚瀾，你與我出來一下。”

趙驚瀾隱約有些心慌，但還是老老實實跟了出去，直到二人來到一處無人的樹下，樓映嵐看了一眼草棚的方向，才嘆口氣道：“驚瀾，你與母親老實說，霜兒她……當真被通緝了？”

“驚瀾，不敢撒謊。”

“你看著我的眼睛！”樓映嵐驀地嚴肅起來，“驚瀾從前從來不會撒謊，你發誓你說的都是真話？我們今後當真再也見不到霜兒了？”

趙驚瀾緩緩擡起眸來，定定地點了點頭：“今後，再也，見不到霜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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