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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你在生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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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劃破暗空,引來了越來越多的人,趙驚瀾闊步上前去查看,房中,一地的被褥之上,仰面躺著一具不再動彈的屍體。

那屍體瞪著一雙眼,目眥欲裂,張大的嘴角,流出鮮血,格外刺目。而他的心臟處,不偏不倚,正插著一柄匕首。這張側臉她只一眼便認了出來。

奉格…死了!

奉格死了的消息幾乎傳遍了整個軍妓營,越來越多的人圍上前來查看,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幸災樂禍,更多的則是驚慌。

趙驚瀾退開幾步,冷冷地看著地上嚇出一身冷汗的小廝:“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報官?”不,士兵的意外死亡,尋官是不行的,“去找林忠將軍,順道把仵作請來。”

小廝恍恍惚惚回過神來,慌亂地點著頭逃竄出去,她便這般站在窗邊查看,以防好事者闖入損毀現場。

很快,林忠便同數名官兵還有仵作一道,出現在了軍妓營。

彼時風很大,吹落了她頭頂的兜帽,林忠一眼便認出了她。但他如今滿心全是他的外甥,走上前去,見到奉格的屍體後,猛地一震,怒火絲毫不加掩飾地溢上他那張有些刻板的面容上。

“是哪個畜生幹的!”他怒極,顯然,那個殺了人的畜生並不在此處,無人搭理他。他正欲上前查看奉格的情況,卻被仵作好言規勸攔了下來。他登時立在原地不再上前,憤怒至極地一甩衣袖:

“來人,封鎖軍妓營,把兇手給我找出來!一定要讓那個畜生殺人償命!”

先是封鎖軍妓營,很快範圍便擴大到了全城,在捉拿殺人嫌犯上,襄城軍的動作十分迅速。而奉格遇害的消息同樣傳遍了赫連軍,赫連軍中數一數二的將軍們,都在軍演上見過奉格,對他的印象一致的差。

然印象雖差,士兵被害卻不是簡單的事,或仇殺、或截殺,這都是對大梁軍隊權威的挑釁,如今赫連軍駐紮襄城,即便是襄城軍中的士兵出了事兒,他們也絕不可能視之不理,因為他們並不能保證這樣的事不會再次發生在自己身上。

冷眼旁觀並既然不能解決問題,那便只能正視。

如今軍妓營中旁觀的眾人,人人都有可能成為兇手,是以官兵將其包圍,不準他們離開。

人群之中,恐慌也漸漸蓋過了好奇。

趙驚瀾靜靜站在一旁,未有動彈。

她忽的想起方才急匆匆離開的白霜,對了,白霜去了哪兒?

她四下查看,依舊未見她的身影,心中忽的燃起不祥的預感。

“所有人,帶回去審問!”林忠冷著一張臉,怒極,下令官兵將所有人帶走。

就在官兵打算沖趙驚瀾動手時,她退了一步,看向林忠的眼神淡漠極了。

她當然知道這種情況下,林忠的所作所為情有可原,審問是必然的。然這樣的審問僅限於現代世界的筆供,如今,她有些不太信任他們,言行逼供的畫面忽的在她腦海中鮮活起來。

她回過身去張望,欲尋白霜的蹤跡,然如今人員龐雜,想來白霜早已不見蹤影。

奉格的死,會與白霜有幹系麽……

人群中忽的騷動起來,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

赫連燁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除了多數是對他赫連大將軍俊逸身形的讚美,還有少數卻是竊竊私語,大將軍來此處作甚?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軍妓營,上次來,是為了她,將她的兩個妹妹從此處帶出,這次來,亦是為了她。?

他闊步走至她面前站定,似乎是上上下下將她看了個遍,才松了口氣。

她以為她看錯了,赫連燁確實松了口氣。

林忠即便再憤怒,在赫連燁面前還是保持著幾分風度的。他行了禮,壓抑著怒氣對著赫連燁皮笑肉不笑道:“將軍怎麽來了,還恕本將未能及時恭迎。”

這種時候了,赫連燁自然不會計較什麽恭迎不恭迎的,他聽說軍妓營死了人,眼角猛地一跳,四處沒看見趙驚瀾,一時有些慌張,匆忙拋下營中的將士,顧自驅馬沖向了此處。

本打算將眾人押走的士兵,因著赫連燁的到來也停止了動作。

他上前一步,隔著窗戶看向了房內,見到奉格的屍體,面上沒有絲毫表情,他將視線挪開了。

“將軍!營中出現了殺人犯,本將必須將在場的所有人等帶回軍營審問,趙教頭也不例外。”林忠深深地看了一眼趙驚瀾,見赫連燁的臉色微微有些慍怒,才道,“當然,只是例行審問,不會對趙教頭做些什麽的。”

不會做什麽,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也有些不信了。

他能這般好言征求赫連燁的意見,已是很給他面子了,襄城本就歸屬他們管轄,城中出現了殺人犯,即便是赫連軍的軍人,他也決不能例外。

赫連燁輕輕擡眸:“林將軍是想從我身邊帶走人?”

林忠震了震,背後登時一片虛汗,他咬咬牙,有些硬氣:“本將不過是公事公辦,還望赫連將軍不要阻攔,本將感激不盡。”

赫連燁自然也明白捉拿兇手的重要性,但事關趙驚瀾,他忽的就有些不理智了:“趙教頭是什麽樣的人本將軍比你清楚,至於林將軍還有閑心在此處與我說話,就不怕真正的殺人犯跑了?”

語落,周圍的士兵都是下意識虎軀一震,接收到了來自林將軍刀剜一般的眼神,他們隨即下手,不顧周圍士兵和女人們如何撕扯喊叫,他們不管不顧,拔出刀劍便指向他們,人群登時不敢動了,一個個又驚又恐地看著林忠。

此刻,便只有趙驚瀾一人還站著,無人敢上前去。

林忠黑沈這一張臉:“赫連將軍當真要與我作對?”

“不是作對,本將只是覺得,趙教頭不是嫌犯,本將自然會帶她回去審問。若她真是嫌犯,本將親自將她送到林將軍手中如何?”

赫連燁聲音冷厲,連帶著商量的語氣都冰冷極了。

這是他最大的限度了,若林忠不領情……

林忠也是一楞,沒想到一向冷厲孤傲的赫連大將軍會這般好商量地與自己說話,登時覺得有些迷幻,幾乎要忘了身後的房內,還躺著他外甥的屍體。

林忠有些無奈,沈思了片刻,終於妥協了:“那好,本將相信大將軍的為人,那便等大將軍的消息了。”

無視了他的行禮,赫連燁拽起趙驚瀾的胳膊便往外拉,待兩人沖出了人群,遠離了眾人的視線,林忠的臉色才再一次沈了下去,眼中的怨毒絲毫不減。

赫連燁沈默著,頭也不回地拉著她闊步往外走,趙驚瀾只能被動地跟著,小跑著才能跟上,氣氛沈寂而詭異。

他將她拉至一旁樹下,才發現樹旁系著一匹駿馬,這馬,並非飛鴻。

兩人相對沈默了許久,沈默到趙驚瀾幾乎以為對面沒了人。她擡起頭來,正巧撞上他灼灼的目光。

他的喉結動了動。

還是帶著怒意的。

“為什麽來軍妓營?見母親?”赫連燁率先打破了寂靜。

趙驚瀾怔楞地點點頭,忽的又搖了搖頭,有些猶豫、又有些淡漠:“我只是路過此處罷了。”

“路過?路過何至於在軍妓營內被困住,又何至於發現了奉格的屍體,趙驚瀾,你的謊話真的很假!”

她確實不擅長撒謊,見被拆穿,她幹脆不說話了。

赫連燁終是輕輕嘆了口氣,有些慍怒:“若我不來,你就任由那些人將你帶走?”

她想了想,點點頭:“例行的審問是應該的,這是為了更快地找出兇手。”若能找出危害軍隊之人,她倒是無妨配合。

赫連燁被嗆,登時說不出話來,他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才冷硬道:“上馬。”

她轉向了身後那匹駿馬,明白這是要跟他一道回去了,也不猶豫,她輕輕攀著馬鞍,艱難地爬上了馬背,不同以往的是,這次的赫連燁並未托舉她。

她當然不會在意這些,她只是覺得,赫連燁在生氣,有些莫名其妙。

“你在生氣麽?”待赫連燁同樣上了馬,她驀地開口問道。他扯著韁繩的手微微僵住,沒有回話。

“你一定是生氣了。”她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如果是因為我在敏感時期出現在軍妓營中,給赫連軍抹黑了,那麽我很抱歉,下次便不再去了。”

身後的赫連燁冷哼一聲,依舊沒有回話。

趙驚瀾覺得有些不明就裏,幹脆也不說話。

馬兒行進的速度不快,像是他故意放緩的。回營的途中一路上人煙出奇的少,她百無聊賴地看著一旁的風景,山上的積雪還未融化,看起來一片冰天雪地,令人心神平靜。

她忽的意識到了什麽,問身後的人道:“將軍,是不是快要過新年了?”

軍隊中是有過新年的傳統的,赫連燁似乎在回憶時間,不一會兒便沈沈地“嗯”了一聲。

趙驚瀾心中有些暖意,她更是有些好奇,問道:“赫連軍,是如何慶祝新年的呀?在我的家鄉……嗯,就是在都城,我們都是和家人一塊兒過年的。”

赫連燁低頭瞧了一眼她的腦袋,心中的郁結忽的散開了些,才道:“戰友即是家人。”

趙驚瀾似是早便料到他會如此說,發出一聲輕輕的笑意,她點點頭:“那你們吃什麽,做什麽,可有什麽娛樂活動?”

赫連燁第一次發現自己懷中的女人也能這般喋喋不休,絲毫不覺得煩躁,反倒是心中有陣陣暖流湧過,他有些恍惚,這種感覺,他已經許久未曾體會過了。

身後的人不理她,趙驚瀾心想他應當是還在生氣,便不再說話。她方才故意這麽問,不過是想轉移些他的註意力,畢竟這麽一座不肯說話的冰山在自己身後,還是有些壓力的。

她在赫連燁身上,一直都能感受到她以前感受不到的壓力。

這種感覺起初令她新奇,而後多了,便開始逃避,但她似乎還是逃不過。

許久,他才沈聲開口:“一起圍坐著燒火,跳舞,玩些投壺之類的游戲……”

他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趙驚瀾有些輕松,忽的覺得這樣的感覺沒有她想象中的排斥。赫連燁似乎,變了許多……

她不知道的是,赫連燁從來沒變,她只是沒有看見那個真實的他罷了。

兩人緊接著就不再說話,但氣氛卻是融洽了許多。

雖然身後這人似乎還在生氣。

雖然她並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

馬兒停在了他的營帳前,周圍並無人看見他們共騎一匹馬。兩人下了馬,便徑直走入軍帳。

營內的將士們遲遲不見赫連大將軍回來,早已離開了。是以如今帳中又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赫連燁什麽也沒說,顧自主位上坐下,繼續翻看手中的圖紙。

趙驚瀾立了一會兒,也等不來他的問話,便有些百無聊賴。

她四處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一側那副巨大的地形圖上。圖上做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趙驚瀾靜靜看著,回過頭時,忽的發覺赫連燁在看她。

她退後一步,離開了地形圖。

“感興趣?”他忽的反問。

趙驚瀾搖了搖頭:“算不得十分感興趣,你知道的,我的興趣是什麽。”她只喜歡沈浸在密碼的世界中,這個世界沒有密碼的概念,卻並不妨礙他理解她。

他輕輕一笑:“屏風後面的第二道格子,裏面有個匣子,替我取來。”

她沒有猶豫,取來了匣子,擱在他面前。

“打開。”

遵循他的命令,她將匣子打開,卻見裏頭靜靜臥著一張不大不小的羊皮紙。她將羊皮紙取出,忽的眼前一亮。

她早已完成了過去赫連燁分派給她的解密任務,如今除了給疾風隊那群臭小子上課,便是窩在帳內看書,如今有了新的任務,她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赫連燁嘴角抽動,他相信她確實是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圖紋了。

“這是近來地殺營截取的圖紙,你能否替我翻譯出?”詢問的語氣,令她微微一怔。

她點點頭:“自然是沒問題,我會盡快破譯出上面的內容給你。”

赫連燁有些釋然地笑了笑,這一笑,天地也為之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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