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趙教頭可是又看出了什麽？”赫連兗總算逮住了機會問道。將軍們也都看向了她，她聳聳肩：“明日還有一日呢，將軍們莫不是以為藍隊會任由他們把軍情奪走？”

“可若是軍情之上要求藍隊連夜突襲，而藍隊未能及時奪回它，這不就白白給了紅隊反抗的機會麽？”秦塵瑞年輕氣盛，說出的話倒是十分直接。

趙驚瀾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淡漠道：“你們就這麽確信，紅隊看得懂藍隊的情報？”

營內安靜了些，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問。

“趙教頭的意思是……”

她退後一步，從一旁的桌上拾起一塊點心，十分輕松地開始品嘗，一邊稱讚美味，一邊坐下，端起茶便要喝。

“你別話只說一半呀。”見她如此閑適的模樣，秦塵瑞有些耐不住性子，急切問道。

她將手中的糕點吃完，忽的笑了，笑意淺淡，十分難察覺：“屆時你們就知道了。”

於是到了後半夜，將軍們也絲毫沒有困意。趙驚瀾可怕的生物鐘開始作祟，她當著眾人的面，掩面打了一個哈欠，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她便倚著一旁的桌子，瞇上了眼。

只捎片刻，呼吸便均勻了下來。

大夥兒想來是從未見過這般軍演中還能輕松自在毫無憂心的教頭，一時都震驚了。

可他們又能如何，赫連大將軍在一旁看著，疾風隊的教頭，他們誰敢叫醒？！

赫連燁面目柔和，緩緩靠近，取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輕輕蓋在了已然入睡的她身上。這一幕，把所有將軍都雷了個外焦裏嫩。

將軍關心自己看好的教頭，這一點他們能理解，只是現在……見趙驚瀾一副細皮嫩肉小白臉的模樣，再看將軍溫和得要滴出水來，這一幕怎麽看怎麽詭異，難不成將軍他……

秦塵瑞驚訝地張大了嘴，腦海中浮想聯翩。

赫連燁回過身來時，恢覆了些冷色：“把嘴閉上。”

秦塵瑞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心中的驚訝還是絲毫不減。他猶豫了片刻，不知該不該說，眼見赫連燁冷冷掃了他一眼，威壓鋪天蓋地而來，他慌忙低下頭。不不不，他還是不要自討苦吃了。

趙驚瀾醒來時，大本營中已沒了人。

日光透過帳簾，落在地上，跳動著愉悅的光圈。

她的手被枕得有些麻，許久才緩了過來，起身時，忽的發現了自己身上蓋著的披風，一眼便認出，這正是赫連燁的。

她有些楞住，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這材質似乎比自己的披風還要柔軟舒服，當即有些舍不得放手了。但她還是起了身，伸了個懶腰，走出營帳時，被迎面而來的冷氣凍得顫了顫。

外頭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了。

她順手攔下了路過的一名小兵：“軍演進行得如何了？將軍們去哪兒了？”

小兵指了東邊的方向：“軍演昨晚便已經結束了，將軍們正在那兒，藍隊的營帳中。”

說完，小兵離開，獨留下有些僵住的她一人。

軍演，在她昨晚睡得最香的時候，結束了？？？？

她覺得自己有些不稱職，但這樣的自責很快便煙消雲散，她趕往藍隊的營帳時，帳內的氣氛有些奇妙。說是奇妙，便是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何感覺。

她的出現，引來了所有人的視線。

易聽風驚喜地跑上前來，眉宇間絲毫不蓋喜色：“老師老師，我們勝了！”

趙驚瀾淡定地點了點頭：“我已經知道了。”

洛清也上前來，神色是冷靜的，但她亦能一眼看出他的輕松和愉悅。

人群之中，赫連燁的氣場最為強大，她一眼便看到了他。見赫連燁沖她點頭致意，她情不自禁也點了點頭。方一點完，她就楞住了，赫連燁輕輕一勾唇，綻出一個充滿陽剛氣的笑容來。

她走上前去，見將軍們圍著的，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紙上的內容，她不用猜也明白了，果然，紅隊截下藍隊的軍令，卻是什麽也看不懂，最終只能任由藍隊將士潛入將軍令盜出。

眾人終是明白了疾風隊的作用，看向趙驚瀾時，見她面無表情，仿若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將士中幾人，註視著她，登時染了些佩服和欣賞。

軍演下來，紅隊雖是敗了，但其反其道而行的勇氣得到了赫連燁的稱讚，藍隊的進攻方式保守，若非疾風隊的助力，誰輸誰贏，或許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簡言之，疾風隊這一次的軍演，算是成功，回到營帳時，隊友們紛紛湧出來歡迎他們。連趙驚瀾也被擠到了一旁。即便如此，她還是發自內心地替他們感到高興。這是他們第一次上戰場，成績不錯，可喜可賀。

“還得多虧了大家夥一塊通力合作，不然我們不可能完成得這般迅速。”易聽風撓了撓腦袋，笑得憨憨的。洛清輕笑一聲，難得地沒有反駁他。

幾人情緒高漲，你一言我一語地詢問軍演之中發生的境況。洛清懶得解釋，倒是易聽風十分有耐心，被眾人擁著進了營帳。

見他們徹底忽視了自己，趙驚瀾情不自禁勾起唇角一笑，抱臂站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回過身去，樹下站著的，正是赫連燁。他正沈沈地註視著自己，眼中的情緒令她有些驚慌，她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將軍可是有什麽要事吩咐？”

“我說過，軍演結束後，我有話要與你說。”

趙驚瀾心中一驚，面上卻是沒有過多表情，她點點頭，示意她正在聽著。

赫連燁靠近了她，他身上軍人特有的殺伐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著她，她幾乎避無可避，只能被迫擡起頭來，近距離瞄看著他下巴上的輪廓，因昨夜一夜未睡，赫連燁的下巴上微微有些泛青，襯得他脖頸的線條十分優雅。

“趙驚瀾。”他喚了她一聲。

“嗯？”

“我……”他忽的頓住了，她沒發現的是，而今他的耳垂鮮紅如欲滴血，他張了張嘴，驀地說了一句：“做的不錯。”

趙驚瀾也有些楞住，她怔怔地點了點頭：“嗯，應該的。”

赫連燁輕輕呼出一口氣，沈聲道：“我似乎……有些心悅你了。”這樣一句話，出自一個殺伐果斷的軍人之口，聽來十分真誠。

趙驚瀾卻道：“將軍知道什麽是心悅嗎？”見他怔住，搖了搖頭，她才繼續說，“我也不知道什麽是心悅，說不準將軍對我的感情，只是因我過去不服從你，占有欲的作祟罷了。”

赫連燁微微有些驚訝，頭一遭說不出話來。

“可我見到你時心慌意亂、見不到你時惴惴不安，這樣，也算不得心悅嗎？”

“我想擁著你，看著你，想著你，這樣，也算不得心悅嗎？”

“如果這樣也算不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我便相信這不是心悅。”

趙驚瀾楞住，誰來告訴她該如何回答？！

“我……我不知道。”她垂下頭去，她對感情一事，向來弄不明白。

赫連燁伸手錮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這樣的感情，我也是頭一遭，過去我也不信，會質疑、會否認，但當我看著別人詆毀你、辱罵你時，我心中的憤怒，你不會知曉。”

所以，他才會替自己說話，才會毫不猶豫地上前來護住自己。

這樣，似乎確是心悅，可是……

“你是不是想說，你並不清楚你自己的感情？”

她有些驚訝，點了點頭，思考了一會兒嘀咕：“還有就是……現在我是個男人……”

靜了一會兒，赫連燁猛然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眸光裏帶著亮，輕松道：“那是他們眼中的你，你在我眼中是個女人就可以了。”

“我……”

赫連燁松開了她：“我知你無法接受，無礙，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他定會讓她明白這份心意！

洛清被一群人圍著，似乎是有些悶得慌，他想出營走走，掀開簾幕便望見了不遠處相對而立的兩道身影。隨即楞在了原地。

赫連燁越過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遠處有人，那人便是洛清。而趙驚瀾背對著他，似乎還未察覺什麽。

他垂下眸，幾不可查地笑了笑，迅雷之勢上前一步，輕輕一下，便將一個淺淺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間。

趙驚瀾震驚得下意識退後一步。

洛清也是瞪大了眼。

“我的話說完了，你還有什麽要與我說的麽？”赫連燁垂眸看著她，眸中的溫柔幾乎快要溢出。趙驚瀾透不過氣來，猛地搖了搖頭。見她怔楞的模樣，他只覺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

待到他離開，洛清這才一個轉身掩身進了軍帳，正巧與欲出門的孔二撞個正著。

孔二捧著簍子，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堵著路做什麽？”

“沒什麽！”他攔住了他，“你去哪兒？”

“我去後山找些礦石來，你要一起去麽？”

洛清頓了頓，心道赫連大將軍應當已經離開了，才有些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好……好啊……”

二人出門時，趙驚瀾也不見了蹤影，他才輕輕松一口氣。他向來冷靜極了，不會因為小事自亂陣腳，可是方才的畫面，硬生生地指出一件驚天的秘聞——赫連大將軍和老師，有斷袖之癖！

他有些站不住身子，幾乎要往孔二身上傾倒。孔二瞄了他一眼：“你怎麽了，見你神思恍惚的，不舒服？”

“不，無礙，走吧。”

孔二隨即不再多想，和他一道去往了後山。

趙驚瀾正坐在自己的營帳門口發楞，不時有巡邏士兵向她投來目光，他們認得她，是疾風隊的教頭！疾風隊如今在軍中誰人不知？可疾風隊不是勝了麽，怎的教頭似乎心情不好、有些郁悶？

怔楞著不說話的她，是被白鸞發現了身影的。

白鸞一見到她，便高興地撲了上來，親昵得不肯松手。她這才被迫忘卻方才發生的一切，撫摸著她的腦袋，她四處瞧了一眼，有些疑惑：“今日營中怎只有你一人？霜兒呢？”

白鸞將腦袋埋在她厚厚的披風絨毛間，咕噥道：“姐姐有事出去了，還讓我不要告訴哥哥呢……”說著，女孩兒擡起頭來，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可是哥哥不是外人，鸞兒不會騙哥哥的！”

“白霜出去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有一會兒了，說是擔心母親，去軍妓營看他們了。鸞兒也甚是想念母親，但是鸞兒要等著哥哥！”

趙驚瀾點了點頭，雖有不解，但並未多說什麽。

這兩姐妹自打來了此處，確是整日被關在營帳中，這樣的生活，和過去在軍妓營中有什麽區別，區別只在於，這裏沒有了那些人面獸心的士兵罷了。

“你在這裏好好待著，哥哥去找白霜，一會兒就回來。”白霜身上並無令牌，出行應當十分不便才是，若是被不知情的巡邏官兵攔了下來，傷到了白霜就不好了。

鸞兒很聽話，乖乖地站在了一邊，等到她離開營帳，才一蹦一跳坐到了案桌前，開始臨摹起趙驚瀾的書法。

這幾日襄城的天氣很是惡劣，如今天色又是沈了下來，風雨欲來。不一會兒，空中便開始飄起雪花。

她將披風的兜帽戴上，一刻不停地往軍妓營趕。路旁的士兵打招呼，她也只是淡淡地一點頭。

今日的軍妓營中，人和往常一般多，俱是襄城軍隊的官兵。

守衛見了她，認出了她，當下便將她放了進去。可一踏入，便不知該往哪兒去了。

遠遠地，她瞧見一道行色匆匆的背影，神似白霜。白霜分明瞧見了她，卻恍若無睹，逃離時，腳步愈發的匆忙。

她當下有些不好的預感，小跑幾步至她方才出現的位置，左右查看已不見白霜的身影，便下意識側過頭，一旁，是一間不起眼的平房，平房的窗戶緊閉，令人看不清裏頭的狀況。

她側過身，忽的攔下一旁匆匆走過的小廝。

“你，把那扇窗戶打開。”她指了指那扇緊閉的窗。小廝有些疑惑，但見她似乎是一個將軍，便隨即上前去，吃力地將它打開。

方一打開，小廝尖叫一聲，撲通一下往後仰，摔倒在了地上：“死，死人了，救命啊！來人啊！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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