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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那便喚它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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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十六)

許久未來馬廄,馬廄內的氛圍也變得有些不同了,赫連燁免去了親兵,之餘趙驚瀾兩人一道來了馬廄。

遠遠望見馬廄的門檻,趙驚瀾忽的停下了腳步。

赫連燁回過頭來看她,問道:“怎麽了?”

她總不能說,是在考慮該如何與父兄解釋他此番會前來的原因吧。她曾與大哥商議此事,說自己定會想辦法取得赫連燁的信任,如今看來,信任是有了,只是……此番信任似乎有些超出常理了。

她沒有回話,隨即跟了上去。罷了罷了,這一切遲早是要面對的,不過是如今多費些口舌罷了。

大哥的招攬卓有成效,老賴離開後,馬廄一直都是交由軍官管轄,直到前不久,許是發現李勇勤勤懇懇,這才暫將一切交給了李勇打理。

說起李勇,似乎對二哥上次的救命之恩銘感五內,再也沒有尋過趙家人的麻煩。而她從孫軍醫處尋來的外傷藥,似乎也發揮了作用。父兄在馬廄中照常做的是些苦活累活,但好在如今已沒有人故意尋他們的麻煩。

趙驚瀾和赫連燁來到馬廄時,正巧撞見二哥趙堂秋坐在庭院裏編織竹筐。上次孫元君所說的二哥腿傷好了大半,看起來不假,但畢竟是斷腿,若想真正恢覆到當初的模樣,還需一陣子修養。

李勇感念他,特地沒讓他去做那些來回趕路的累活。

趙堂秋聽見動靜,擡起眸來,撞見二人時先是一怔,驀的喜上眉梢,便要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模樣似要摔倒,趙驚瀾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他。趙堂秋眸光瑩亮,笑道:“驚瀾,你終於來啦!”

趙驚瀾忽的鼻子一酸,點了點頭。趙堂秋隨即向後院喊道:“大哥,父親,驚瀾回來了!”話音剛落,後院便急急忙忙跑來一群的人。沒錯,正是一群的人,其中不乏有上次接受她外傷藥恩惠之人,皆是出來看她的。見到她,恍若見到親人一般高興。

後頭默默站著的赫連燁不說話,卻是挑了挑眉,沒想到趙驚瀾竟能讓馬廄眾人心悅誠服於她,也難怪她不需要自己陪同前來了。

眾人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的赫連燁身上。馬廄中除了大哥趙堂墨和父親趙洪郁,沒人見過赫連燁。是以當眾人都流露出好奇的視線時,唯有趙堂墨和趙洪郁沈著一張臉,很是不悅。

二人迫於壓力,不得不行禮:“見過大將軍。”兩人行禮畢, 其餘人等便楞住了,紛紛跪了下去驚恐道:“見過大將軍!”趙堂秋無法跪拜,便只能頷首示意。

赫連燁一擺手:“起來吧。”下令間,面色並無多少波動幾乎是冷冰冰至極。而後轉向趙驚瀾溫和了語氣道,“你是想先選馬,還是先敘舊?”

無數雙眼睛落在了她身上。

她無所謂道:“還是先選馬吧。”還未等赫連燁點頭,她便繼續道,“待我選好了馬兒,便不打擾將軍的時間了。”

無數雙眼睛又落在了赫連燁身上。

“驚瀾的事,怎麽能算打擾呢?”赫連燁勾起唇角一笑,眸中劃過一絲狡黠,這一笑,便將他剛毅俊朗的面容襯得明亮非凡,可只有她明白,赫連燁肚子裏究竟藏了怎樣的一肚子壞水。

眾人的目光來來回回在二人身上轉,卻無人敢說話。待趙驚瀾同他一道去了馬房,馬奴之中才忽的炸開了鍋。無不是猜測二人之間的關系的。

有人提及了“龍陽之好”一詞,隨即遭到趙洪郁的瞪眼,連忙縮回脖子。李勇遣散了眾人,各自忙活,獨留趙堂墨和趙洪郁二人冷面霜眉。

赫連燁很少來馬廄,但也對馬廄內部的情況一清二楚,他帶著趙驚瀾來到天字號馬棚,馬棚內,是一匹匹高大矯健、軀幹壯實而四肢修長的寶馬。最裏頭的壹號欄,正是赫連燁的坐騎,名喚飛鴻,馳騁之時,如飛鴻而過,轉瞬千裏。

趙驚瀾頭一遭遇見飛鴻,便被它通體雪白的模樣給吸引了。

“這就是你的馬?”她有些好奇,正要走上前去細細查看,卻被赫連燁單手攔了下來。

“飛鴻不喜生人,註意安全。”

語落,飛鴻仿佛聽懂了一般,沖他呼哧呼哧地喘氣。

“我看它,似乎有些不太高興?”趙驚瀾喃喃,見赫連燁情不自禁蹙了眉,忙推開他的手,毫不猶豫地闊步上前,飛鴻立馬湊上前來,一邊垂下頭,一邊去頂那趙驚瀾,待她擡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腦袋,飛鴻這才放松了下頜,仔細一看,眼中似乎有幾分愉悅的亮光。

趙驚瀾回過頭來,尷尬地笑了笑:“你的飛鴻,好像並不怕我?”

“是,它不僅不怕你,還特別喜歡你。”赫連燁也多了些驚訝,隨即笑了,“若你喜歡……”

趙驚瀾一挑眉,沒想到自己竟這般受馬兒歡迎?當即打斷他道:“君子不奪人所愛。”赫連燁忽的怔住,她繼續道,“若我真的騎了你的飛鴻,別人瞧見了,定是一番腥風血雨。”

他噗嗤一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若你喜歡,我便再替你尋一匹好馬來,與飛鴻一樣。”

“……”

她搖搖頭:“將軍不必擔憂,驚瀾心中已有心儀之馬。”

“哦?”

“只是,那匹馬,現在應當是在地字壹號欄中。”

赫連燁終於頓了頓:“地字……壹號欄?你可知,地字壹號欄中飼養的,是什麽馬?”

趙驚瀾如實搖了搖頭,便聽他繼續道:“地字壹號欄中的,是馬廄之中最乖張暴戾的野馬,尋常人不敢尋它為坐騎,你確定要它?”

趙驚瀾笑了:“飛鴻在外人看來,也是乖張兇惡的馬,是不是?”

“這不一樣,飛鴻從未主動攻擊過別人。”見她並未將他的話聽進去,赫連燁只能無聲地嘆氣,道,“既然如此,我便同你去看看。”

二人隨即來到地字馬棚,徑直朝著最深處走去。

那匹高瘦的黑馬,如今依舊在此處。

黑馬遠遠聽見了有人靠近,即刻開始焦躁地跺著馬蹄。兩人在它面前站定,趙驚瀾驀地開口說了一句:“好久沒見。”

黑馬停下了來回踢踏,微微偏頭,似乎在看來人。

“你認得它?”

趙驚瀾聳了聳肩:“曾經和它睡過一晚。”她笑著上前,對這黑馬道,“你忘了我了?”

黑馬似乎記起了什麽,見到老朋友一般,“恢嘶恢嘶”地叫了起來,可就在不久之前,這黑馬見到她,還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呢,果然是表裏不一的馬兒。

對於黑馬的反應,赫連燁幾乎是震驚的,萬沒想到這黑馬能被趙驚瀾馴服,於是看向她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欣賞。

“這黑馬太瘦了,可是沒吃飽?”赫連燁突然挑起話題,卻見趙驚瀾的目光壓根不曾給過自己,她道:“可不是,這馬兇得很,外人不敢靠近,難得才有人鼓起勇氣來給它餵一次。”她有些不解的,是這樣一匹難以馴服的野馬,還留在馬廄作甚,何不放出去。

未等她細想,赫連燁便拽著她的衣袖將其拉開:“既然選定了,那就它了,可要牽出去試試?就在馬廄外的小道上。”

趙驚瀾自然是不拒絕。於是當她將地字壹號欄的黑馬牽出時,惹來馬奴們的目光,又是另一道別樣的風景。

趙驚瀾並未騎過馬,但過去的趙白隙騎過,且留下了模糊的記憶,因此對於騎馬,她並無任何害怕。說緊張倒更合適些。

她輕輕摸了摸馬背,黑馬舒服地發出一聲嘶鳴,只是黑馬過於高大了,她一人上馬還有些困難。

正思索間,腰間忽有一雙大手拖住她,她拽緊韁繩,一個翻身,便穩當當地坐在了馬背上,她側頭看去,方才托舉她的,正是赫連燁。

趙驚瀾沖他點了點頭,還未來得及反應,身後一熱,赫連燁便也上了馬,她一驚,手中的韁繩便被他攥在了手中,而自己的腰間,正緊緊貼著他的兩只手臂。

她身後,便是他的胸膛。

“你上來做什麽?”

“你想一個人練馬?”

“我一個人可以!”

赫連燁不再搭理她,目視前方便要驅馬。

馬背上多了個人,黑馬有些不高興了。來回跳動,欲將那人從自己背上抖掉,誰料赫連燁坐的穩穩當當,絲毫不受影響,趙驚瀾卻有些承受不住了,她俯下身,安撫似的替它順毛,黑馬這才平和了些。

兩人不再說話,趙驚瀾任由他引導著,他的背挺得筆直,自己也被迫挺直了脊背,目視前方,很快,自己似乎便得心應手起來。

不得不說,有人引導,學起來確實快了許多。只是,赫連燁引導的方式令她有些不自在,她從未與一個男人長時間這般親近過。即便是在過去,母胎單身的她也從未有過。

她不知的是,赫連燁早已沈淪在懷中這具溫軟的軀體上,他不願松開,甚至想要更近一些。這種念頭幾乎令他瘋狂!

二人在無人的道上緩步驅馬,趙驚瀾似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後頸上,酥酥的,癢癢的。

她縮了縮脖子,道:“好了,我已經學會了!”

赫連燁恍若猛地被人從美夢中抽出身來,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但他們耽擱得確實很久了,他不舍,卻又不得不下馬。下馬後,正欲回身接住趙驚瀾,誰料她輕輕一躍,顧自從馬上蹦了下來。

他的手僵在空中,許久,才收了回去。

“它有名字了麽?”

趙驚瀾搖搖頭:“尚未取名。”

“那便為它取個名字吧。叫什麽好……”

她擡頭看了看天,昏暗的空中,隱約漂浮著一縷白雲,便下意識道:“長得這麽醜,就叫它黑土吧。”

黑馬猛地回過頭來呼哧呼哧,似乎對她起的名字非常不滿意。赫連燁也皺了皺眉:“為什麽叫它黑土?”

“白雲和黑土,絕配。你看它長得又黑又瘦,不好看不說,還容易樹敵,哪天被仇人……不,被仇馬追殺了,是死是活我也保證不了,名字裏帶個‘土’字,好養活。”

黑馬幾乎快要氣瘋了,急得原地跺腳,趙驚瀾狡黠一笑,順了順它的鬃毛:“你覺得這個名字如何?”問的話,卻是對赫連燁說的。

赫連燁眉宇柔和,點了點頭:“你喜歡,那以後便叫它黑土好了。”

黑土呼哧呼哧地控訴,仿佛在說“不好!不好!趕緊把名字改了!”

兩人牽著馬回馬營,赫連燁本打算陪著她一道回去,趙驚瀾卻以要同親人敘舊為由,拒絕了他,赫連燁當下十分不高興,又是有些反常,慪氣地轉身離開。

大哥二哥和父親早早便在等著自己了。見大將軍不在此處,趙洪郁當即板了張臉:“驚瀾你,你與赫連大將軍,究竟是什麽關系?”

“我如今是疾風隊的教頭,我與他,是將軍與教頭的關系。”趙驚瀾解釋道。

趙洪郁卻是不吃這一套:“驚瀾你且同為父實話實說,你的身份,他究竟是否知曉?”

靜默了許久,趙驚瀾才無聲地點了點頭。

趙洪郁倒抽一口涼氣:“那你說,如今營中,還有誰知曉你的身份?!”

“還有……”她沈思片刻,在父親徹底動怒前道,“還有孫軍醫。”

孫軍醫他們認得,多次受惠於他,是以沒說什麽,倒是赫連燁,父親的反應,與那夜警告自己的大哥一模一樣:“赫連燁絕非善類,你怎麽能同他同惡相濟?!”

趙驚瀾登時有幾分不認同:“赫連燁他是軍人,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父親這般說,是在玷汙一個軍人。”

見她胳膊肘往外拐,趙洪郁氣急敗壞、怒從中來:“你怎知他是好人!”

趙驚瀾淡淡回答:“父親又怎知他一定是壞人?”

趙堂墨猛地上前來攔住有些沖動的父親,轉向趙驚瀾好聲勸道:“驚瀾,聽我們一句,你不應當與赫連燁過分親昵,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只怕你已是他的盤中獵物了。”

她微微一怔:“此話何意?”

大哥嘆了口氣:“簡單來說,便是他盯上了你,對你產生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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