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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隱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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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驚瀾焦躁的模樣惹來了白霜和白鸞,兩姐妹正在營中做些女工活,忽的聽見營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腳步聲並非由遠及近,而是反反覆覆,聽來像是來來回回地踱步。趙白鸞有些害怕,倒是白霜安慰了妹妹,起身出營查看。

方一掀開營帳,便見是眉頭緊鎖的趙驚瀾。她何時見過這般模樣的姐姐,登時有些擔心地上前來:“哥哥你怎麽了?”

聽見營外的動靜,白鸞也跑了出來,探頭一看是趙驚瀾,滿心歡喜地沖了上來,摟住她的腰身不舍放開。

趙白霜四下瞧了一眼,道:“鸞兒你做什麽,快松開哥哥,別讓周圍的人看見了。”

趙白鸞整張臉都埋在她厚厚的常服中,撒嬌般的搖了搖頭:“不,鸞兒不要和哥哥分開,鸞兒要像這樣永遠抱著哥哥!”趙驚瀾心中的煩悶褪去了些,愛撫地摸了摸女孩兒的頭,擡眸對白霜道:“無礙,就這樣抱著吧。”別人看見,不去理會就是了。

趙白霜怔了怔,這才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三人回了營,見桌上攤著筆墨,有些驚訝:“你們可是在練字?”方才那一幕幕畫面泉湧一般出現在她腦海中,令她揮散不去。

白霜點了點頭:“鸞兒不想做女工,我便教她認字。”仔細看去,字跡稍顯稚嫩,還需苦練。白鸞本被拉開,聞言忽的又撲了上來:“哥哥教鸞兒練字吧!”

“鸞兒別鬧,哥哥正忙,自己玩兒去。”趙白霜拉開了她,似乎有幾分埋怨,趙驚瀾確實是忙的,但卻並非忙到抽不出這點時間來,她輕輕一笑:“你二人都別鬧了,哥哥教你們認字。”

兩人擡起眸來看她,眼神中似有光芒浮動。

白霜白鸞兩姐妹本是請了私塾先生教他們認字的,誰料突逢意外,趙家落魄,二人的課這才斷了,所幸還是認得幾個字的,教起來也不難。

她端坐在正中央,兩姐妹則是一左一右坐在了她身旁。她提起筆,忽的怔住,鬼使神差便想模仿赫連燁的字跡,好在她忍住了,用了簪花小楷,寫下一個“趙”字。

白鸞眼前一亮:“哥哥哥哥,這個字我認得,是趙對麽,趙白鸞的趙!”

“鸞兒你認得趙?不錯嘛。”趙白霜笑了,提起筆,開始模仿,只是始終不得精髓。白鸞撇了撇嘴:“我當然認得!教書先生第一天來,教的我第一個字,便是趙,先生說了,這是我的姓氏,要我牢牢記住它!”

趙驚瀾不自覺地點了點頭,示意她寫寫看。白鸞提起筆,寫出的字卻是有些扭曲,登時羞紅了臉,不再說話:“我還是好好練字吧。”

趙白霜噗嗤一笑,不再看她,道:“我不一樣,我學的第一個字,是這個。”兩人望去,白霜在雪白的宣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了“孝”。

趙驚瀾笑著點了點頭:“看來霜兒的教書先生,是希望你能夠成為一個有孝心的子女啊。”

話音剛落,趙白霜便楞住了,神色間多了些落寞:“只是霜兒無用,沒能像哥哥一般保護自己的家人。”她垂下頭,手中毛筆上的墨汁沾染到了衣裙上也未察覺。

“不!”白鸞忽的打斷了她,起身繞了一圈,柔柔地抱住她,“姐姐別難過,姐姐是鸞兒的大英雄呢。”趙白霜一怔,擡起眸來,似有不解。白鸞便似個大人一般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姐姐別傷心了,當初如果不是姐姐保護鸞兒,鸞兒便要疼死了,姐姐怎麽會是沒用的人呢?”

趙白霜一怔,有些訝異地睜大了眼,趙驚瀾勾了勾唇,輕輕拍打著她的肩頭:“哥哥知道,哥哥不在的這些日子,一定是霜兒在照顧妹妹、母親和大夫人,霜兒是個大人了,還是咱們趙家的功臣呢!”

聞言,白霜的眼淚便如潰堤一般落了下來,她猛地拭去臉上的淚花,眸中不知何時多了幾分堅定:“霜兒一定會繼續保護我們的家人!霜兒決不食言!”

趙驚瀾點了點頭:“在保護家人之前,得先認得字是不是?”趙白霜楞住,重重地點頭,又是哭又是笑的,營內的氛圍霎時一如往初,暖意融融。

疾風隊的課程已然步入正軌,除了給他們分享必要的解密思路,餘下的,便是要他們親自試驗了。解密從來不是生搬硬套的,從古至今,先人為了能夠更好地保存文字中的機密,有用鎖儲藏的,有用隱寫術的,更主要的便是在文字本身下功夫。

那麽問題來了。營中除了易聽風和趙驚瀾尚且認得契月國的文字,其餘便都是大梁人了,語言確實是一道難關。

坐在案桌前的趙驚瀾默默擡起頭來:“聽風,你過來一下。”

“怎麽了老師?”易聽風應了一聲,立馬上前來,呆楞楞地看著她。趙驚瀾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道:“你的契月語,如何?”

易聽風怔了怔,不明白她問這個的意思,只是呆楞楞地點點頭:“家母便是契月國人,我從小跟著母親講契月語,應當是沒問題的。”

她淡淡地“嗯”了一聲:“我的意思是,接下來由你教授他們契月語。”雖然這種讓學生教學生、並讓學生自己學習的行為非常不負責任,但誰讓這裏不似過去,沒有專業的語言教師,疾風隊所做的一切都是機密,更不可能從外請人來,思來想去,這裏只有易聽風最合適了。

易聽風瞪大了眼,連連擺手:“不不不,老師是在與我說笑麽?聽風從未……”

“我說過,不要看輕自己。”她打斷了他,神情嚴肅,易聽風猛地怔楞,咬咬牙,這才點了點頭。老師將任務交給自己,必然是相信自己的能力,那自己定要不負老師所托才是!

易聽風的乖順令她有些心懷罪惡,仿佛自己正在欺負一個心思單純的孩子。她搖搖頭,將腦海中的那點愧疚甩出。

“對了,你昨日來尋我做什麽?”她忽的記起昨日離開赫連燁的軍帳,易聽風似乎是有事找自己的。

易聽風即刻想了起來,神神秘秘道:“是洛清喚我來的,他從後山尋了些礦石,似乎非常適合用來隱寫,就像明礬一般!只是明礬書寫的文字,需要令紙張浸泡在水中方能顯現,而那礦石便不同了,須得火烤。”

趙驚瀾聽說過利用火烤顯現的隱寫術,只是一直不清楚材料,沒想到洛清竟是尋得了礦石麽。她立時來了興致,隨著易聽風一道去了營帳,帳內,將士們正圍住洛清,看著他發現的礦石感嘆。

洛清似乎很是享受這種被人崇拜的視線,一時有些得意,眼神明亮地看向趙驚瀾,似乎等待著她的誇獎,她本打算鼓勵,隱約察覺洛清看向易聽風的視線中,也帶了幾分洋洋自得。登時有些一個頭兩個大。

自打自己讓易聽風做了疾風隊隊長,洛清便愈發地關註他,洛清的實力本就在易聽風之上,輸給了他,讓他自尊心有些受挫,便想著各方面都要壓他一頭,這礦石,也是他費勁心思找來的,只為趙驚瀾能夠誇讚他一句。

易聽風卻是什麽也沒察覺,反倒發自內心地誇了他一句,洛清置若未聞,期待地看向趙驚瀾。

趙驚瀾面如止水,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洛清忽的楞住,臉上的笑容也在剎那間僵住,左右看看有些不自在。郁悶了半天為什麽老師不誇自己?說起來,他也有些不成熟的孩子心性,爭強好勝罷了。

趙驚瀾拾起一小塊礦石,礦物呈現棕紅色,硬度不夠,很容易便能用手從上面搓下一層粉末,這粉末溶於水中,寫出的字跡晾幹後便會消失,若是想讓它重新顯現,須得將紙張置於火光一寸處烤,不用片刻便能看見紙張之上棕紅色的字跡。

這便是隱寫術,在傳統的密碼學範疇中,隱寫術亦是一種隱匿文字的方式,只是這種方式用的有些多了,爛大街了,便漸漸退出了歷史舞臺,是以當下幾乎無人會用它。

但畢竟是一種典型的方式,雖不知如今的世界用的頻率如何,用於教學也是有必要的。

她讓洛清將礦石收好,周圍的士兵們立刻散了開來,紛紛坐下研究趙驚瀾給他們布置的密語。這幾天,士兵大有進步,甚至能夠不用提醒,自己發現其中的奧秘。

她將易聽風教授契月國語言的消息告訴眾人,眾人皆能理解,唯有洛清依舊是不甘心,撇撇嘴垂下頭,看自己手中的卷軸,許是心裏煩了,無論如何也看不進什麽東西。

趙驚瀾看在眼裏,卻不說話,她深知這種時候,任何語言上的引導都會給他帶來錯誤的訊息,這個心結,唯有讓他自己打開。

疾風隊的成立已有些日子,而疾風隊在赫連軍之中也愈發的神秘,無人知曉疾風隊是做什麽,更無人知曉疾風隊裏有誰,一切消息都像是突然人間蒸發,毫無蹤跡,直至那件事情的發生,疾風隊終是在赫連軍中聲名鵲起、大放異彩!

“上頭傳來消息,軍中要開展一次軍演,想來軍演之事,諸位即便未有參加,也應當或多或少有所耳聞,但這次軍演不同的是,鎮西將軍指名疾風隊參加此次的軍演。”

話音剛落,營帳中便似沸騰一般,眾人眼中紛紛染上驚喜和期待,躍躍欲試之情毫不掩飾。

趙驚瀾輕輕一勾唇,肅正道:“這是一次好機會,諸位莫要錯過才是。”

“老師,我們如何參加軍演?”

“是啊老師,軍演一向是兩軍的對陣,我們如何參加?”

趙驚瀾面容平和,道:“想來大家心中已有猜測,這次軍演,是兩軍的對陣,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疾風隊便也需派出兩支隊伍。”

眾人面面相覷:“老師,你說的是何意?”

她道:“此番軍演,是大將軍給疾風隊的一次機會,亦是給你們大家的一次機會,軍演雙方,只有其中一方能夠得到我們的助力,若是勝了,便有我們的一份功勞。”

說完,營中炸開了鍋,氣氛十分熱烈。

見他們興致勃勃的模樣,趙驚瀾有些忍俊不禁:“此次,我們派出五人。”

話一說完,營中熱鬧的氛圍登時去了大半,眾人看向她,有些不解,有些失落:“這麽說來,我們之中,便只有五人能夠去?”

“我知道大家都十分期待這次機會,這亦是一次證明自我的好時機,但是,我們須得取舍。至於此次派誰前去,便由你們自己決定。”

說罷,她便離開營帳,獨留一室寂靜。

那日過後,她依照如往常一般去向赫連燁匯報軍務,幾日來赫連兗並未來找自己的麻煩,想來赫連燁已將事情盡數處理妥當,二人之間,出現任何事,仿佛都能當作無事發生。並非真的無事發生,只是赫連燁過於擅長偽裝了。

匯報軍務完畢,赫連燁這才放下手中的筆,沈聲道:“軍演之中,觀戰的將軍們都備有好馬,以便行動,你想來還未擁有自己的馬,我正巧無事,陪你去看看。”

見趙驚瀾楞在原地不動彈,他側過頭去,靜靜凝視著面前的人。

趙驚瀾有些猶豫,有些難以置信,但這些情緒都被很好地掩藏在了淡漠的面孔之下:“將軍親自陪我去?”軍中事務一向繁忙,赫連燁怎的忽然有了時間,僅僅只是為了陪自己挑一匹好馬?她有些懷疑,“選馬一事,我自己便可以,若是將軍不放心,可讓你的親兵陪同我前去,就不勞將軍費心了。”

赫連燁緘默不語,顧自向外走去,她連忙跟上,卻聽得前頭傳來他清冷的聲音:“馬亦有靈,不可隨意挑選。”

不可隨意挑選,那她便親自好好挑選,何故搬這麽一尊大佛去馬廄,自己本就不是什麽喜愛張揚的人,這麽一來,馬廄中只怕沒人不認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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