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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疾風隊初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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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錢穆,蔣通離……”考核將軍朗聲將一串名字報出,下方的新兵一個個都站了出來,“你們,去武陵營報道。”粗略看去,去往武陵營的新兵數量竟是超過了一半,說來也是,武陵營是四營之中人數最多的,這麽看來,分得多數的新兵便也不奇怪了。

待到一大批新兵列隊候在了一側,考核將軍這才繼續朗聲念眾人的名字,這一批的人少了些,被分往驍騎營,緊接著就是沖鋒營和地殺營。

剩餘的名字越來越少,眼見身旁的同伴都被分往了各營,站在原處未曾動過絲毫的士兵們心頭多了些慌亂,各營的新兵皆已列隊完畢,一個個意氣風發、昂首挺胸,有些得意地側過眼去瞧校場中央剩下的部分士兵。

“接下來,是夥頭兵和除道卒。”考核將軍掃了眾人一眼,餘下的幾人,皆是在考核中成績平平之輩,無有出眾之處,除了那一人。

待到夥頭兵和除道卒的名單朗讀完畢,校場之上,還剩了幾人。

“快看,那個小雜種沒處去了!”新兵之中,忽有人私語起來。

“喲,還真是,看他的樣子,嗤,連個夥頭兵和除道卒也當不上,只怕要被遣返了吧。”

“該!就他那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誰知道他是不是敵軍派來的奸細?!”

“可是……他已然父母雙亡,如今軍隊留不下,怪可憐的。”

“可憐?你可憐他?他可不會來可憐你!這種怪物就該早早驅逐出去,免得玷汙了咱赫連軍!”

私語聲越來越大,一旁守衛的將士聽見了,怒目圓瞪:“何人竊竊私語?!”語畢,私語聲登時消散,眾人皆噤了聲,看向那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校場中央,站了不過十人,其中一人,長相格外引人註目。既有西域人深邃立體的五官和高大的身軀,又有大梁人柔和的輪廓,這樣一張融合了兩地優點的面龐,卻被旁人視作怪物。趙驚瀾嘖嘖感嘆,現在的美男子當得可真不容易啊。

報完了名字的考核將軍,理應是收了名單,將其餘人等遣返,可是,卻遲遲不見他宣布。人群中有疑惑,卻沒人敢說話。

考核將軍看了一眼名單上的名字,小心翼翼瞥了身旁雷厲風行不茍言笑的大將軍,見大將軍側頭看他,點了點頭,他這才繼續朗聲道:

“易聽風。”

那因長相而遭人排擠的新兵擡起頭來,眸中早已沒了任何神采。

“易聽風!”考核將軍再次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他這才無精打采地走上前一步,垂著腦袋毫無生氣,恍若失了魂魄一般,這是不是意味著……要將他遣返了?

“易聽風,去往疾風隊!”

幾乎是語落的同時,男子刷的擡起頭來,遙遙註視著臺上的考核將軍,滿臉的不可置信,而眸中的光亮也終於是恢覆了些,恍若燭火一般灼灼燃燒。

新兵隊中方才議論的幾人瞪大了眼,驚訝之意絲毫不亞於易聽風本人。

趙驚瀾抱臂倚在木樁旁,十分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如今軍中誰人不知疾風隊?由大將軍親自管轄,不隸屬於任何一營,想來重要之意,並不遜色於黑鷹鐵騎兵。新兵中少有不知情的,紛紛瞪大了眼,看向易聽風,這個小雜種究竟是怎麽被選上的?!

考核將軍念完名字,這才收好名冊,朗聲道:“其餘人等,收拾行囊,即刻出營。”

待剩下的幾人被帶出校場,校場之上,才又恢覆了肅靜的氛圍。

赫連燁紋絲不動,並不特地放大聲音,然擲地有聲眾人皆能聽清:“眾將士,從今日起,爾等便為赫連軍人,凡入赫連軍者,當同袍同澤,誓死相護!百姓之所欲,大梁之所守,即赫連軍刀鋒之所向!眾將士今後定要同心同勞,誓死守衛大梁,收覆我大梁城郭!”

“守衛大梁,收覆城郭!”

“守衛大梁,收覆城郭!”

應和聲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趙驚瀾心下一驚,不自覺也站直了身子,她看向赫連燁,只能看見一道高大偉岸、如松般的立影。

新兵分營之時由鎮西大將軍領頭起誓,這在赫連軍中向來是慣例,正如過去在部隊中,參軍同樣需要宣誓一般,不同的是,趙驚瀾是第一次遇見這般磅礴的起誓場景,不由地肅然起敬。

各營的將軍各自率領新兵回營,赫連燁許是公事繁忙,回過身看了一眼趙驚瀾,便離開了。易聽風匆匆跑上前來,卻又不敢上臺,只能仰著頭問那考核將軍:“將軍!疾風隊怎麽走?”

考核將軍一楞,猶豫地看了一眼已然遠去的赫連燁。

“你找疾風隊?巧了,我也正要去。”趙驚瀾不知何時走上前來,抱臂淡淡地看著他。

易聽風連忙行了一個禮:“這位兄臺,既然咱們同路,還請將軍帶個路,聽風感激不盡!”

“好說。”趙驚瀾掃了一眼一旁有些訝異的考核將軍,轉身便走下了臺,易聽風也匆匆跟了上來,在其身後半丈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她能夠感受到易聽風的拘謹和緊張,默不作聲地在前頭領路,直至遠遠望見了疾風隊的營帳,這才停下腳步,順手指了遠方:“那兒就是了,你過去吧。”

易聽風擡起眸來,輕輕一笑:“多謝這位兄臺了!”而後便徑自趕上前去。

一會兒要隨赫連燁去各營挑人,她特地換上了赫連燁命人送來的衣裳,一身暗紋勁裝,看起來像極了將士們身上的軍服,去尋赫連燁之前,趙驚瀾猶豫了片刻,最後決定還是先找易聽風看看。

當她掀開疾風隊營帳的幕簾時,易聽風正靜靜坐在角落的案桌前,沈浸在書中,全然沒發現來人的靠近。她在他身後站了許久,見他確實沒發現自己,這才輕聲咳了咳。

易聽風登時大驚失色,趕忙起身,見到趙驚瀾時松了口氣:“原來是你呀!”她雖換了身衣服,但他記得她的長相,很是眉清目秀。

趙驚瀾挑眉,不說話。

“你也是來疾風隊報道的?真巧,我叫易聽風,你呢?”

“趙驚瀾。”

“趙驚瀾……好名字!”見對方低頭看案桌上的書不搭理他,他忙不疊拾起書,“營中無人,想來其他人應當是還未前來報道吧,我閑來無事,就從一旁的書架上尋了一本書來看。”

趙驚瀾的目光順著他拾起書的動作上移,而後停住:“你認得上面的文字對麽?”

他一怔:“是啊,家母本是契月人,從小接觸,認得。”

她點了點頭:“除了契月國的文字,你還會西域其他小國的語言文字麽?”

易聽風實在地搖了搖頭:“西域各國文字語言大同小異,認得其中一門,理應是認得其他的,但是……畢竟各國風俗不同,還是不能簡單地混做一談。”

她又是點了點頭:“也罷,你繼續看書便是,將軍應當晚些會過來。”說罷,也不由他再說些什麽,顧自轉身離開了軍帳。

方一走出軍帳,正巧撞上一旁闊步而來的赫連燁,兩人對視一眼,十分有默契地並排行走。

“易聽風……如何?”

趙驚瀾面上沒有半分異動,淡淡道:“我沒想到,他挺善言辭的。”她還記得那日與秦塵瑞一道去新兵營查看的場景,那時的易聽風,默不作聲獨自站著,看起來挺內斂的。

赫連燁未有反駁:“人們的真實情緒和性格,往往被其皮囊所掩蓋,有時,我們不能輕易被一個人的表象所迷惑。”

這一點,趙驚瀾倒是十分讚同:“說的沒錯。”

赫連燁似乎心情愉悅了些,二人之間的氛圍也顯得和諧了許多。兩人一道來到武陵營,正巧遇見營中士兵月例考核。

眾將士見到赫連燁,紛紛行禮。

赫連燁吩咐了一句,便領著趙驚瀾一道尋了處位置坐著,他二人只管看便好。只是,這樣一尊大佛坐鎮,士兵之中無有不緊張的,幾名士兵下來,因緊張而出錯者不在少數。

赫連燁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沈下來,顯然,他是因士兵的能力未達到他的要求而生氣。別說赫連燁了,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這樣的場景都會生氣。強大的軍人,應當是不為外力所摧折的,而他們,並未擁有一個強大軍人該有的能力。

但畢竟是她拉他來的,讓一個將軍親眼見證這一切,當真是殘忍啊——

見他臉色黑沈,趙驚瀾噗嗤一笑。赫連燁側過頭來看他,目光沈沈:“笑什麽?”

她將笑意收斂了些,但唇角依舊是上揚的:“原來鎮西大將軍竟這般容易動怒,我倒是見識了。”

赫連燁回過頭去不回話,但面上的怒意卻是消散了不少。

原本方才出錯的士兵只是一個意外,赫連燁一黑臉,後邊兒的士兵便也心驚膽戰,他們太在乎將軍對自己的看法了。可自赫連燁收斂了自己的怒容後,接下來出錯的士兵便也少了許多。

赫連燁不自覺看了趙驚瀾一眼,見後者抱臂冷觀,顯得優哉游哉,而趙驚瀾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忽的側過眼,與他的目光撞上。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扯起嘴角,沖他一笑。

他驀的慌了神,回過頭不再看她,只有他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樣一番落荒而逃。

“下一個,洛清。”

語落,隊列中走出一個瘦削的男子,說他瘦削實在不為過,面色慘白、兩頰凹陷,那雙眼卻是十分的有神,透出精明的光。

雖說此人身形消瘦,然對陣時絲毫不遜色於那些大塊頭的士兵,短短三個回合便將對方打趴下,拳腳功夫,他倒是十分厲害。

赫連燁面不改色,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接下來,是兵陣對戰。一副巨大的沙盤置於中央,上頭擺滿了人形的棋子,分為兩色,與他對陣的,是考核將軍中的一名副將。二人你來我往,推演遞進,即便是不懂兵法的趙驚瀾,也看出了其中的戰況膠著。

“對了將軍,你可有聞到什麽?”趙驚瀾壓低聲音,悄聲在其耳邊問道。赫連燁一怔,老老實實地嗅了嗅,面上的表情滯了一秒,搖了搖頭。

“火藥味呀,來赫連軍,我還是第一次聞見火藥味……”因著赫連軍的軍規便是要將士之間同袍同澤、誓死相護,互相之間會有看不順眼、亦會有不服氣,像這般光明正大地敵對,她確是第一次見。

聞言,赫連燁不禁將視線投向了那名叫洛清的士兵,隱隱覺得他有些眼熟。

洛清與那副將爭戰間,四周忽的狂風大起,二人衣袂翻飛,更顯殺氣。

二人攥緊了手中的棋子,直至風停,考核將軍看了一眼沙盤,忽的楞住了。沙盤之上你來我往的混戰,現如今已被那狂風吹得亂作一團,全然看不出原本的陣型。

趙驚瀾淡漠的臉上秀眉一挑,有好戲看了。

考核將軍一手持名冊,一手持毛筆,有些猶豫驚懼地看向了赫連燁。這大風好巧不巧,竟是這時候來!

洛清抱臂,眉宇間充斥著輕蔑:“你輸了。”

那副將冷哼一聲:“沙盤已然毀了,你怎知我輸了?!”

“我的軍隊兩翼包抄,你已經陷入了死胡同,無論做什麽,都只是無謂的掙紮罷了,倒不如直接認輸。”

“嗤。”副將冷笑,“我看是你怕輸,故意引來的山風吧。”

洛清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盡是輕視和鄙夷:“弱者就是弱者,只會為自己找理由……”

“你說誰是弱者?!”副將怒目圓睜,全然不顧現場是否有鎮西將軍在場,當下,他只想撕爛了這人的嘴。

“好了!”倒是考核將軍站了出來,怒叱二人,“你二人爭辯有用?當務之急,應當是恢覆沙盤。”

“恢覆沙盤?”副將嗤笑一聲,咕囔道,“說的容易。”

洛清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眼底驀的染上幾分陰鷙的笑意,“若我能恢覆沙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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