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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疾風隊初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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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驚瀾知曉,下圍棋的高手都有覆盤的習慣,一是為了加深對棋局的印象,二是為了便於找出雙方對弈的漏洞。但凡是職業的圍棋高手,都能分毫不差地對棋局進行覆盤。這洛清,難不成還是個圍棋手?

西域不興圍棋,因而軍中懂棋者寥寥無幾,洛清方一提出覆盤,便引來了眾人的質疑,無不是懷疑他的能力。洛清卻是置若未聞,目無旁人地收拾起沙盤上的棋子。

趙驚瀾忽的察覺面前這人有幾分像過去的自己,當初的自己,不也是這般“目中無人”、冷冷冰冰的模樣麽?

周圍許多士兵本就看不慣那副將,然洛清的性子也太直,一時竟不知該替誰說話,便打算先看看情況,誰料洛清方一下手,眾人便楞住了。

洛清覆盤的速度很快,即便是一般人,照著圖紙擺放也未必有他的速度,不禁令人懷疑他是否經過了思考、以及這覆好之盤的真實性,事實證明,洛清不禁覆了盤,還分毫不差。

赫連燁也禁不住看了那人一眼。

而當覆好的盤重新展示在眾人面前時,清清楚楚的便是,副將的棋子被嚴嚴實實地包圍,破無可破,副將登時瞪大了眼,面色慘白如雪,指著洛清“你”了好幾聲也說不出話來。

洛清輕輕一笑,帶著幾分蔑視:“你輸了。”三字間,擲地有聲。而後張開雙臂,向後退開幾步,舉止間頗有些挑釁的意味。

赫連燁端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目光沈沈,見考核將軍向他投來征求的目光,他隱隱有些頭疼,輕輕點了點頭。這一局,便判作了洛清勝!

二人接著又看了幾人,許是赫連燁公務繁忙,須得離開,這才起了身。眾將士的視線都落在了他身上,他隨意交代幾句,便回過頭來看她。

趙驚瀾接下來無事,本是挺有興致的繼續看下去的,可見赫連燁似乎有事交代,這才一道起了身,離開了武陵營。

“你方才,是不是有什麽話與我說?”周圍沒人,趙驚瀾忽的問出了口。赫連燁一怔,有些疑惑地側過頭去看她:“此話何意?”

她也停下了腳步,蹙了蹙眉:“你讓我一起離開,不是有話與我說?”

沈默片刻,赫連燁這才搖了搖頭,他方才怎的沒察覺,驚瀾應當是希望繼續留下的呀,怎的自己竟是默認了她一定會跟自己走?

“既然出來便罷了。”趙驚瀾翻過了這一篇,“方才那個洛清不錯。”

“何出此言?”

“能夠現場進行覆盤,第一,說明他臨危受命的能力不錯,至少不會因為太緊張而出差錯。第二,他的記憶力不錯,傳遞軍情、破解軍情,擁有強悍的記憶力必定能夠如虎添翼。”

“就因為這個?”赫連燁似乎有些不讚同。

“那你覺得如何?”她將問題拋給了他,似乎從一開始,他便對這個洛清不看好。

“洛清這人戾氣太重,不願服從,只怕今後難以收服。”

趙驚瀾忽的笑了:“就因為這個?”同樣的五個字,她還給了他,赫連燁面無波瀾,靜靜註視著她,卻見她忽的端正了神色,“戾氣太重,確實,殺一殺便好,至於你說的不願服從……若是方才那名副將,我也不願服從。”

“人都是崇尚強者、規避弱者的生靈,這一點,你我皆是,將軍應當不反對吧。”一句笑言,赫連燁卻是記在了心裏。

他將目光移開,沈聲道:“洛清心術不正,盡使些陰詭之術。”

“你說的,我有所耳聞,可兵不厭詐,這一點,將軍應當比我更能理解才是。”趙驚瀾抱臂,淡淡地看著他,“將軍分明就是不想我選用洛清,我需要理由,能夠說服我的理由。”

理由?沒有理由!他總不能說,是因為方才她看洛清時眼神中極盡的欣賞有些刺目,他不希望這種眼神再次出現在她看別人身上,這樣不是太奇怪了麽?

赫連燁豁然回過身去:“既然如此,你選他便是,我沒有理由。”說罷,顧自闊步往前走。趙驚瀾一怔,忽的察覺方才他話中的意思隱隱有些與她慪氣的模樣,但很快,她便將這種怪異的想法從自己腦海中拋出。

他是赫連燁,為什麽要與自己慪氣?!定是自己想多了。

而後她便不再多想,徑直去往了疾風隊營帳。

營中,易聽風尚且老老實實坐在角落中看書,依舊是沒察覺她的靠近。待到她越過易聽風想著席首的那張楠木案桌走去時,他這才擡起頭來,有些驚訝道:“兄臺你回來了?!”說罷,他四下掃了一眼,似乎沒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有些失落。

“今夜將軍不會來。”趙驚瀾淡然解釋,驀地坐在了楠木桌前,拾起一旁的卷軸便要忙正事。

易聽風瞪大了眼:“你你你,這是將軍的位置,你我都是普通士兵,怎麽能坐呢?!”

趙驚瀾楞住,偏了偏腦袋:“什麽?”

“快,快起來。”說著,易聽風扯起了她,“坐到下邊兒來,一會兒將軍看見了就不好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我說了,將軍今晚不會來了。”

“你怎的知道將軍不會來?何況,即便將軍不來,這位置也不是咱倆能坐的!”

趙驚瀾挑了挑眉,勾起了嘴角:“你說的有些道理。”而後,便任由他扯著自己,坐到了下方士兵的案桌前。她叩了叩桌子,來了些捉弄對方的興致,幹脆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對了,你是怎麽被選中進的疾風隊?”

問到這兒,易聽風自己也有些糊裏糊塗:“我也不清楚……啊對了!絹布!”

“哦?”

“前幾日,新兵營的將軍送來了一塊絹布,正是懸掛於軍榜上,說若是誰解出了絹布上的謎題,便重重有賞。”

趙驚瀾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然後呢。”

“搶著看絹布的人很多,我本是不抱希望的,但是……”他撓了撓腦袋,露出了幾分尷尬的神色,“那日我打掃營帳時,無意中將絹布給扯了下來。”

軍榜同皇榜,只有有了十足把握的人才敢去揭,任何人一旦揭下了,便只有硬著頭皮上,想來易聽風就是後者吧。

“我認得些契月的文字,但絹布上的圖紋實在是奇怪,忙活了許久也解不開。”

“那你後來,又是怎麽將它解開了的呢?”

“說來也慚愧……”他靦腆一笑,“新兵營的長槍十分磨手,我便想著尋一塊兒布裹手,翻來找去,也沒能找到合適了。”

趙驚瀾一怔,低聲呢喃:“你該不是,拿了絹布裹手……”

“我,怪我當時粗心,沒能仔細看清手中究竟是何物,後來才發現的……”易聽風趕忙為自己澄清,趙驚瀾自然沒有怪他的意思,只是,萬沒想到易聽風破解絹布上的內容,竟是出於偶然。

她輕輕嘆了口氣:“你可知,這絹布上的密語,叫什麽?”

易聽風懵懂地搖了搖頭,她從一旁抽出一張與那日一般無二的絹布,遞與他:“你且看看,與上次的內容是否一致。”

只一眼,他便點了點頭:“一模一樣!”

“你能解開他,倒是有些偶然,你重新將之前解開它的步驟展示與我看看。”得令後,易聽風連忙將絹布折疊,只留一行細小的圖紋,而後,將這一行文字的絹布,纏繞在了自己手腕上,十分艱難地,他模糊猜出了上面的意思。

趙驚瀾點了點頭,接過絹布,緩聲道:“在遙遠的西方,有一片古老的地域,叫希臘。那裏,有美麗的海洋和強悍的軍隊。”

“希臘……”易聽風喃喃,似是很陌生,“西邊,比契月國還要西麽?”

她點了點頭:“不過,那是另一個世界了,在希臘的軍隊中,發明了一種特殊的保密通信方式,那便是斯巴達棒。簡單來說,便是將長帶子狀羊皮紙纏繞在圓木棍上,然後在上面寫字;解下羊皮紙後,上面只有雜亂無章的字符,無人能看懂,唯有再次以同樣的方式纏繞到這根棍子上,方能看出所寫的內容。”

易聽風艱難地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總覺得這絹布上的內容有些扭曲,雖說終是看懂了,但總覺得差點兒什麽……原來是沒有找到那根棒子!”

趙驚瀾面色淡然,目光卻是柔和的,好在這易聽風還算聰明,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

易聽風四下查看,有些郁悶:“那根棒子,究竟在何處呢……”

趙驚瀾輕輕一笑,將絹布折成固定的長條,當著他的面,纏繞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不偏不倚,正巧形成一串的契月文字。

而易聽風的表情,也從開始的疑惑,漸漸變成了驚愕。

“你,你,為什麽,為什麽會是繞在你的手腕上?”他一頓,而後驀的睜大了眼,“這絹布,是你讓將軍張貼的?!”

趙驚瀾不回答,但任誰都能明白,她這分明是默認了!

易聽風愕然,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面色驚恐上上下下打量了趙驚瀾一眼,小心翼翼問道:“你是……將軍?”

“我不是將軍。”趙驚瀾直白地回應,見他松了口氣,便抿唇一笑,“我,應當是疾風隊的教頭吧……”

易聽風恍惚點頭的動作猛然僵住,瞪大了眼,豁地身子後仰,一時沒穩住,撞在了後頭的案桌上。營帳內一片死寂,只能聽見趙驚瀾收拾絹布發出的沙沙摩擦聲。她將絹布工工整整地折好,擱在了一旁。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趙驚瀾,疾風隊的教頭。”

易聽風哆哆嗦嗦地將自己扶正,這才起身,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屬下,易聽風,見過教頭!”趙驚瀾不回話,靜默地看著他。易聽風則是內心打鼓,誠惶誠恐就怕自己說錯做錯。

趙驚瀾頗有些頭疼,她最擔心的場面出現了,易聽風性子軟,受不得驚嚇,自己方才的玩笑似乎是嚇著他了……

“在我面前不用這般拘束,疾風隊不似別處,這裏規矩不多,最大的好處便是自由。”

他半信半疑地擡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看她:“屬下方才,都是些玩笑話,教頭莫要放在心上……”天曉得面前這個瘦弱矮小、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郎,竟是疾風隊的教頭!只是,她方才說的“疾風隊不似別處”是什麽意思?

“坐下。”趙驚瀾發號施令,易聽風不得不聽,只是坐姿愈發端正了。

“從今以後,你便是疾風隊的一員了,除了教頭和學員,你我之間的關系,便是戰友,是夥伴,所以今後無需在我面前這般多禮,麻煩。”

易聽風想來是頭一遭聽見這種話,一時有些不解,她輕輕嘆了口氣,起身道:“你今後便會明白,今日給你一個任務。”

他刷的站起身,卻聽得她道:“營內太臟了,今夜你的任務便是,將營帳收拾幹凈,明日我來檢查。”

他原以為來到疾風隊應當是做些軍人該做的事兒,沒想到,竟是……收拾營帳?這算什麽?

趙驚瀾似是看透他心中所想,隨口解釋道:“疾風隊不似別處,營中皆是機密,我不放心由外人整理,今後,便由疾風隊的隊員輪流收拾,今夜,是你。”

易聽風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忙不疊地開始收拾起來。

趙驚瀾獨自回營,遠遠地,望見營帳外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影步履輕健,很快便消失在了營帳間。

她瞇了瞇眼,一眼便認出方才之人是小野。

小野來這兒做什麽?

她未有猶豫,健步跨入營帳,白霜白鸞皆已熟睡,連帶著她的動作也不自覺放輕了些,自從妹妹們到來,她的處事也愈發地溫柔了。

營帳內,是早已收拾妥當的一切,她正要寬衣解帶,忽的聽見營外傳來的幾不可查的鳥叫聲。西域早已入冬,方圓數十裏不曾有飛禽,她頓了頓,重新系好衣袋,即刻跨出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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