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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疾風隊初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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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燁幾乎是毫不猶豫,便道一聲:“好。”如此灑脫,倒讓趙驚瀾有些疑惑了。

“你……不問問我出軍營做些什麽?”

他目光柔和,看了她一眼便繼續低頭讀手中的書冊:“無論去哪兒,你現在是赫連軍的人了,我相信你。”

也是,她的家人在這兒,他沒理由不相信自己。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沈思一會兒,才道:“一般軍中的采購是由誰負責的?”

“由方途方將軍負責。”他道,擡眸看她,“便是阿兗的副將,負責四營各項的采購,怎的,可是想備些什麽?”

“疾風隊今後必然要接觸許多新鮮物什,軍中目前並無,需重新采購,這些,我放心不下別人,須得由我自己親自把控。”

“疾風隊初立,許多事務尚且還未納入正軌,只怕方將軍也是一頭霧水,既然如此,那采購之事便交由你好了。”

“你這麽相信我?”

“不信你,就不會讓你做疾風隊的教頭了。”他淡淡道,目光不離手中的書籍,說出的話卻是千斤般重。趙驚瀾這一生,最是心神愉悅的,便是別人信任自己,過去生活的近三十年間,時常有行內人質疑自己,甚至是捕風捉影地惡語相向,小時候會在意,長大了也就無所謂了。

除了首長和部隊裏那些年輕氣盛卻又可愛單純的軍人們,還從未有人這般信任她。

“謝謝。”

赫連燁一頓,擡眸看了她一眼,便繼續低下頭去。

她回到案桌忙活自己的任務,並未察覺主座上的人早已心亂如麻,竟是連書也看不進了。

休息的營帳中早早便令人安置了另一張床,回到營帳時,白鸞已然熟睡,恬靜地側躺著,活脫脫一個不谙世事的小美人。她忽的意識到了,為什麽當初白鸞會被襄城原生軍的老兵看上了。

白霜還未歇息,回到營帳時,正坐在一旁看書,昏黃的燭光下,那雙堅定的美眸正沈淪在書中,見她回來,她這才有些慌亂地放下手中的書,起身去迎她,依舊是不說話。

趙驚瀾掃了一眼,見妹妹方才看的,是一本描述西域各國植被的書,便道:“你能看懂上面的文字?”

白霜搖了搖頭,悶悶地說了一聲:“上面的圖很好看。”對了,這書上畫了許多植被的圖,雖是黑白的,卻依舊是栩栩如生。小孩兒最是喜歡看這種小圖。

“想看什麽書,與姐姐說,姐姐替你找來。”

小女孩兒的眸光忽的亮了:“真的麽?”而後一怔,垂下頭低聲咕囔,“白霜還是不要麻煩哥哥了……”

身旁無人,她竟忘了改口自稱哥哥,倒是白霜提醒了她。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喃喃道:“白霜,你怎麽了?”

白霜正在收拾桌上的東西,眉宇間分明是有些慪氣的,卻依舊故作無礙道:“沒什麽。”

她有些頭疼,不知道女孩兒為何生氣、該怎麽溝通,畢竟從小到大,她身邊都是像陸榆笙那般直白灑脫的人,有話必說。她揉了揉眉心,道:“白霜,你與哥哥直說,究竟是怎麽了?”

周圍安靜了片刻,白霜似是下定決心一般,直視著她賭氣道:“哥哥還管我們做甚?哥哥只管去做自己的事兒便好!”說著,聲音也不自覺大了幾分。還睡著的白鸞夢囈一聲,翻了個身。白霜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沖動了,霎時蔫了,縮了脖子。

趙驚瀾有些驚訝,白霜是因為自己加入了赫連軍而生氣?

“為什麽,為什麽哥哥要參軍,為什麽哥哥要上戰場……”白霜呢喃,仔細看去,眼中早已湧上了淚水,全身縮作一團,似是害怕、似是驚懼,又似是絕望……

她記起那日在軍妓營中,白霜孑然一身、渾身是血地側臥在木床上,她忽的明白了些什麽:“白霜……不是所有的軍人,都似那老兵一般,赫連軍……”

趙白霜猛地擡眼看她,淚雨朦朧,趙驚瀾霎時噤聲。

“哥哥以為,白霜是因這個才生哥哥的氣麽?”趙白霜咬咬牙,聲音亦是不住地顫抖,“趙家淪落至此,鸞兒不明白,白霜卻明白的很!我恨奸賊殷唯!我恨那狗皇帝!我恨大梁的一切!為什麽,為什麽哥哥還要替那大梁賣命?為什麽還要替那狗皇帝賣命?!”

“白霜……”趙驚瀾忽的怔住了,她萬沒想到,白霜心中竟是這般想的。

“白霜以為,離開了大梁,來到西域會是我們最好的選擇,雖然……雖然我們被關押在不同的地方,但只要身處同一片營地,望見的是同一輪明月,我們的心就還在一起,我們一家便能永遠不分離,為什麽?為什麽哥哥卻要……上戰場?”

趙白霜收了眼淚,眸中是不解,是埋怨:“白霜從小便知,上戰場即是九死一生,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不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為什麽要將自己的命交出去?大梁這般待我們,哥哥你這麽做,值得嗎?!”

“值得。”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趙驚瀾回答了她的問題,趙白霜驀地怔住了。

她伸出手,略過白霜臉上的震驚,輕輕撫摸她的腦袋:“參軍,上戰場,並不是為了皇帝,也不是為了大梁,縱使赫連軍是為了大梁而戰鬥,但哥哥不是,哥哥有自己極力想要守護的人和東西,這一切,你今後便會明白。”

趙白霜終是冷靜了些:“哥哥可是為了我們?白霜寧願,寧願回到軍妓營,也不希望哥哥上戰場!”

趙驚瀾忽的笑了,眸中染上了些許明媚:“傻丫頭,有些事,不是一句話便能解決的,哥哥選擇的路,不後悔,你也莫要後悔才是。”

趙白霜周身皆沈浸在了昏暗和悲痛之中,這樣的絕望和傷感,竟出現在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兒身上,趙驚瀾也有些心疼,但她不能後退,她所做的一切,沒有絲毫退路。

許久之後,白霜才從悲戚中抽出身來,終於是想通了一些,她起身,匆匆跑到臥榻邊,替她鋪好了褥子,帶著絲哭腔低聲糯糯道:“哥哥早些歇息吧,白霜今後,不會不懂事了。”

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點點頭,入睡,一夜無夢。

第二日一早,秦塵瑞便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喜上眉梢道:“驚瀾!你猜猜,我給你帶什麽好消息來了?!”

方才晨練完畢的趙驚瀾掃了他一眼:“昨日的題,新兵營中有人解開了?”

秦塵瑞腳步一頓,驚訝地張大了嘴:“你怎麽知道?!還真有人解開了?我方才去看了,驚瀾你可真是賊,這種題目都想的出來……”

“人呢?”

“再過一會兒便是新兵分營的時候了,屆時考核的將軍會讓他直接過來。”秦塵瑞似乎心情很好,“只是不知解開題的人是何人,方才倒是忘了問了。”

趙驚瀾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下午便能知曉了。”

“對了,疾風隊的營帳修整得差不多了,我帶你去看看?”

“好啊。”

赫連軍作為後來的駐紮軍,為了避免打擾城中百姓生活、同時也為了能夠獲得較為寬闊的訓練場地,特地選在了襄城城郊紮營,此地人煙稀少,無論是練兵還是軍演,都可算作是極好的條件了。

襄城軍隊尚且能夠擁有一席修整之地,屋瓦建築極盡奢華,看起來倒有些格格不入,赫連軍畢竟自都城而來,不可能在此修磚蓋瓦,紮營是最好的選擇了,也利於他們隨時遷移。

趙驚瀾隨著秦塵瑞來到疾風隊營帳,在眾多營帳中,這座營帳看起來平常極了,沒有絲毫特殊之處,只是一踏入,才發現裏頭別有洞天。圓形的營帳中,是數排案桌,一張雕花楠木桌置於最前方,看起來像是為她準備的。聯排弧形的書架將這些案桌圍住,頗有種置身於書屋之中的錯覺。書架上擺滿的,正是各國書籍。

秦塵瑞掃了一眼,取出一本薩辛國的書來:“驚瀾你可得好好感謝我,看到這些書了麽,都是我們地殺營連夜去搜羅來的,還有一些在路上,約莫這幾天也會到了。”

趙驚瀾自然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驚瀾你今後在元君面前替我說說好話就是了!”秦塵瑞咧開嘴一笑,少年之氣撲面而來。

趙驚瀾忽的有些楞住,喃喃:“你為什麽……非孫元君不可?”

秦塵瑞也怔楞了片刻,忽的笑了起來,恍若世間一切明媚之物都收容在了他眸中:“元君她,是世間最美好的女子,她若是能一笑,訓練再苦再累也值了!”

好一個癡情男子……

“可元君她已然花信,瞧她的模樣,應當是不會再嫁人了……”嫁不嫁人她不確定,她只知,說這話必然會引來秦塵瑞的不滿,果然,秦塵瑞皺了皺眉,鄭重其事道:“花信又如何,她在我眼中,永遠都是那個二八年華永不服輸的小女孩兒!”

“我有些好奇,元君她,可有對你笑過?”

“當然有!”秦塵瑞即刻反駁,似乎是憶起了什麽,癡癡地笑了起來,“我當年第一眼見她,便是在孫軍醫的營帳中,她替我包紮傷口,還溫柔地問我疼不疼……”

趙驚瀾雖說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還是有些興致的。畢竟不論古今,軍隊之中的單身漢都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群體,陸榆笙曾經也調侃過她,這世間除了密碼,最能引起她的興致的,也只有做媒一事了吧。

古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姻。

“你有這心,不若尋些她喜歡的。”

“我自然尋了!只是……”秦塵瑞頓了頓,頗有些無奈,“只是自五年前始,她便很少笑了,我也不知是怎麽了。”

趙驚瀾輕聲咳了咳:“罷了罷了,暫且不提她,地殺營中事務不少,我也不便再打擾你,餘下的,我便自己看吧。”

秦塵瑞想著有道理,便退了出去,離開營帳後去往的卻並非地殺營,而是孫軍醫的營帳。

趙驚瀾遙遙註視著他的背影,放下了幕簾。

營中配備十分齊全,想來是赫連燁吩咐置備的。她萬沒想到,赫連燁看起來孤傲清高、不近人情,實則十分心細,不知他作戰時會是怎樣一副風貌,想來能夠成為鎮西大將軍,必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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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營中,校場上,寒風颯颯,旌旗飄揚。

高臺上站著數名將軍,審閱著下方一張張稚嫩的面龐。

其中一名將軍附耳在對著另一名將軍說著什麽,另一名將軍即刻神情肅然,擴大了音量吼道:“今日,便是決定爾等去往何處的日子。你們當中,會有被分往各營的,會有成為夥頭兵的,也會有成為除道卒的……”

下方的新兵們躍躍欲試,昂首挺胸,頗有些激動。

“當然,在審核中不通過的,便只能打道回府。”

語落,新兵之中彌散出訝異和緊張的氛圍。眾人正疑惑自己會被分往何處時,一個人的出現,點燃了現場的氣氛。

赫連燁身為鎮西大將軍,按例是要在新兵分營的日子來的。只是不同的是,今日來的鎮西大將軍身後,跟了一道瘦弱的身影,那身影眉清目秀,正淡淡註視著下方的新兵們。

“見過將軍。”考核將軍如是行禮,赫連燁隨意擺手,銀甲浮光,紅衣飄搖,強大的威壓便四散開來,犀利如刀鋒,冷厲的氣場震得下方的新兵們不敢擡頭,但眾人皆知,此人,便是他們的大將軍了。

趙驚瀾百無聊賴地倚在一旁的木樁上,覺得赫連燁面無表情的模樣甚是有趣。

她將視線挪開,一眼,便望見了人群中的那道孤寂的身影,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赫連燁點頭示意,一旁的審核將軍即刻翻開名單,朗聲道:“接下來,報到名字的,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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