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組建疾風隊更轟動全軍的，便是傳說中不近人情、不喜女色的鎮西大將軍，親自去軍妓營，要了兩個女人！

當赫連燁黑著臉闖進趙驚瀾軍帳時，他幾乎有了殺人的念頭。趙驚瀾也十分驚訝，她萬沒想到，他的動作竟然這般迅速，竟是當天就給她把人要來了！

高大的身軀後，緩緩走出兩道瘦弱的身影，兩個女孩兒望見她，刷的眼淚便下來了，齊齊朝她跑來。

她張開雙臂，將兩個女孩兒攬在懷中，胸中竟也生出了幾分憐惜。看他們姐妹團聚，赫連燁不作打擾，轉身便離開，獨留他們三人敘舊。

人走後，兩個女孩兒這才放聲哭了出來，趙驚瀾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著二人的背，不知該如何安慰。兩人哭夠了，這才從她的懷中鉆出，面上依舊是淚雨朦朧。

她輕輕拭去二人臉上的淚，輕聲道：“姐姐在這兒，不要怕。”

白鸞懵懂地點頭，抱著她的手臂不肯撒手，儼然一副受驚的模樣。而白霜，又驚又喜，眸中的點點星光，忽的一沈，她垂下眸，染上幾分落寞。

趙驚瀾看在眼裏，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以後，姐姐會保護你們的。”

白霜怯生生地擡起頭來，大眼睛濕漉漉的：“當真？”

“傻孩子，當然是真的，今後，你們二人就留在姐姐的營帳中。”聞言，二人臉上湧上喜悅，“只是，今後，你二人需喚我作哥哥，而不是姐姐。”

白霜立馬點了點頭：“白霜明白，當初母親和大夫人與我們說過，見到姐姐須得喊哥哥。”

趙驚瀾點點頭，牽起二人的手：“軍中水少，我給你們備了些，先擦擦，換身衣服。”許是因為在軍妓營中的磨礪，二人都自立了不少，清洗身子的動作很迅速，很快便洗幹凈了，出來時，她為他們備好了吃食。

兩姐妹心中一喜，連忙大快朵頤起來。

從始至終，趙白霜都未將那日晚發生的事兒說出，一副何事都未發生的模樣，想來白鸞也被蒙在鼓裏，既然如此，今後她便不要再提了，免得戳了她的傷心處。

兩個女孩兒很好奇她的境遇，齊齊要求她講講。她也不便拒絕，只好東拉西扯，隨便講了些東西，一如當初在馬車上那般。兩個女孩兒依舊聽得津津有味，他們對這兒的一切都很好奇，若非軍妓營困住了二人的步伐，想來兩個姑娘應當自由馳騁、無拘無束才是。

“這麽說來，哥哥今後是要帶兵打仗了？”白鸞塞了一口吃食，兩個臉頰鼓鼓的，顯得可愛極了，白霜聞言也看了過來。

趙驚瀾沈思片刻，喃喃：“不是帶兵，但今後，或許也是要上戰場的。”

女孩兒們吃東西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白鸞放下手中的東西，猛地摟住了她的腰：“不，鸞兒不要哥哥去戰場，戰場危險！”說罷嗚嗚又是哭了起來。

趙驚瀾有些無奈，輕輕摸了摸白鸞的腦袋，側過頭去，見白霜定定地看著她：“哥哥一定要去麽？”

“是。”

“是哥哥自己選擇嗎？”

“是。”

趙白霜垂下了眸，忽的伸出手，將小女孩兒從她懷中拉了出來：“鸞兒你別胡鬧，這是哥哥的選擇。咱們就不要給哥哥惹麻煩了！”白鸞被拽的微微一懵，糯糯地應了一聲。

而後，白霜便一聲不吭，顧自吃起東西來。

“你們繼續吃，哥哥一會兒要出去一趟，改日帶你們去見父親和大哥二哥。”白鸞睜著水靈的大眼，連連點頭，而白霜卻始終沒看她，既未點頭也未搖頭。趙驚瀾抿唇，起身闊步離開了營帳。

她與秦塵瑞打了招呼，一會兒結伴去新兵營看看。

秦塵瑞早早便在約定的地點候著了，一身暗紅的軍裝隨風揚起，襯得身上的銀甲十分冷厲，他倚在樹邊，嘴裏叼了一根草，有幾分灑脫不羈。見到來人，他這才站直了身子，笑嘻嘻地迎了上來。

“你怎麽才來？”

“營中有些事耽擱了，抱歉。”

“你跟我客氣做什麽，多等會兒也無礙！”

趙驚瀾楞了楞，上下掃了他一眼，自覺退後一步：“有事求我？”

秦塵瑞驚訝地睜大眼，猛地用力拍在了她的肩頭：“你怎麽知道？！”趙驚瀾吃痛，撇撇嘴：“有事就說。”看在他陪自己去新兵營的份上，她難得地耐了性子。

秦塵瑞左右看了一眼，道：“聽說，你和元君關系不錯？”

“你聽誰說的。”

“我都看見了，她找你，你二人聊得不挺好的麽？”

“秦將軍想多了。”她腳步不停，徑直朝著新兵營的方向走去，秦塵瑞趕忙跟上，將原本口中叼著的草扔在了一旁。

“還有還有，早上在大將軍營帳中，她沖你笑了！”說到這兒，身旁這個大男孩兒語氣中隱約溢出幾分醋意，上下掃了她一眼，“元君從來沒有對我笑過！她竟然對你笑了！她怎麽會喜歡你這個毛還沒長齊的小毛孩兒……”

最後一句是嘀咕，趙驚瀾聽得清清楚楚，停下了腳步，側過身看他：“你說什麽？”

秦塵瑞猛地捂住了嘴，一會兒又將手放了下來：“我說的也沒錯，你看看你，這麽矮，細皮嫩肉的，喉結都未長出，還沒有阿珵大吧，可不就是個小男孩兒麽——”

趙驚瀾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抿著嘴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被秦塵瑞喚了多聲，這才回過神來，輕輕一笑：“你知道為什麽元君姐姐喜歡我而不喜歡你嗎？”

“為什麽？！”

“因為……我可愛呀。”

“誒誒誒，我認真的呢！”眼見趙驚瀾要繼續往前走去，他慌忙跟上，“你說說唄，元君喜歡什麽？你拿什麽誘惑她的！”

她白了身旁這個羅裏吧嗦的男人一眼臉色平靜無波：“看看她關心誰不就知道了。”而後加快了腳步。

秦塵瑞輕而易舉地跟上了她，卻不再說話，而是陷入了沈思——元君關心誰，能讓元君關心的，應當只有她的爺爺，孫齊孫軍醫了吧。對了，孫軍醫！

他眸中登時亮堂了起來，竟連趕路也充滿了動力。

二人很快便來到了新兵營，營中少有人，應當都是去了校場訓練，偶有幾名士兵受了傷不便訓練，留在營中看兵書。

見到來人身上的軍服，即便不認得對方是誰，新兵們也知曉對方是個品階不低的將軍，紛紛站了起來。趙驚瀾掃了一眼，看不出所以然來，只能讓秦塵瑞隨她繼續走。

二人來到了校場，因不便中途幹擾新兵訓練，便站在了一旁遠遠看著。

很快，兩人的視線便落在了不遠處一名長相奇異的新兵身上，其餘新兵皆是三五成群訓練，唯有他一人孤零零地站著，似乎是受到了排擠。

“赫連軍，也會在西域人中招兵？”趙驚瀾下意識問出口。

秦塵瑞的視線從那名新兵的身上收回：“按理說不會。我記得他，母親是個西域人，父親是大梁人，雙親不久前死於戰亂，他那長相，既像大梁人，又像西域人，哪兒都容不下他，無路可走，這才想著來參軍。”

“這人如何？”

秦塵瑞回憶片刻，搖了搖頭：“體力不行，武力也不行，兵法知識了解不多，讓他拿武器，也只能拿得動最輕的刀劍，總的來說，沒什麽特別出眾的，收他，是準備分他去做個夥頭兵的。”

“沒什麽特別出眾的……”趙驚瀾低聲喃喃。

“怎麽了，你該不是想說，你看中他了？”

她側過頭去看他：“判定一個軍人的能力，絕非僅僅依靠他是否有一身的武力，當然，優良的身體素體固然重要，卻決不是唯一標準。”

秦塵瑞撓了撓頭：“我怎麽又聽不懂你說的話了呢。”

“簡單來說，就是此人並非毫無能力，懂？”

秦塵瑞一怔，遠遠看去，皺了皺眉，恕他眼拙，他實在看不出來此人有什麽長處，換作過去，這樣的新兵，只怕第一天就被刷了下去。

“這兩天新兵中在考核，過幾日便要分配他們去各營了，如果你要他，我便去同那考核的將軍說一聲。”

趙驚瀾瞇了瞇眼，遙遙看著那道身影：“再看看。”

“新兵之中少有能者，你倒不妨去各營看看。過幾日便是各營每月考核的日子，屆時也便於我們選拔。”

趙驚瀾無聲地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塊絹布，遞與他：“替我把這個交給考核的將軍，讓所有新兵都看看，能夠解出來的，通知我。”

秦塵瑞一看，上頭果然畫著奇怪的圖紋符號，登時一個頭兩個大：“好，我現在就去。”說時遲那時快，他即刻風風火火奔往校場，徑直朝著考核將軍走去。那將軍見到秦塵瑞很是恭敬，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麽，只見將軍接過他遞來的絹布，便走開了。

秦塵瑞跑回到她身邊，咧開嘴一笑：“放心吧，等有消息了，我會來通知你的。”

她點了點頭，兩人又在校場周圍看了會兒練兵，而後便返回了營地，秦塵瑞有事先行離開，她如常是去赫連燁營帳。

赫連燁也不知是去了何處，向來一絲不茍的他，身上沾染了些塵土，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將視線挪開了。

“今日去新兵營如何？”赫連燁沈聲開口問。

趙驚瀾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

“這是何意？”

“新兵之中符合條件的，目前尚未發現，晚些時日去了各營按例考核，現場看才能看出哪些人符合要求。”

赫連燁了然地點了點頭：“你過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趙驚瀾上前，發現案桌上，靜靜臥著一只小匣子：“這是……”

他將匣子打開，裏面，是一塊白皙的膠狀物。

“我聽孫軍醫說了，少年們差不多是在你現下的年紀，到了長喉結的地步，我去尋了雪蓮，換來了這軟膏，時間有限，現在只能做出這麽點兒，等餘下的做好了，我再命人去取。”

“這軟膏……能讓我長喉結？”趙驚瀾有些訝異，這軟膏這麽厲害？

赫連燁噗嗤一聲，眸中溢上了些笑意：“你是女人，如何長喉結？”

“那這個……”

赫連燁微微一勾唇，用小手指輕輕抹了一層軟膏，闊步上前：“我來。”而後伸手便將小指上的軟膏抹在了她的喉間。

冰涼涼的一陣觸感，趙驚瀾下意識縮了脖子，伸手摸了摸喉間，軟膏已然化開。

赫連燁一怔，猛地退開了一步，臉上的笑容僵住，恢覆了嚴肅的神情，他將匣子蓋好遞給她：“以後每日塗抹，它自然會漸漸生成喉結的模樣。”

雖說赫連燁反應有些奇怪，但她的註意力全然都落在了軟膏上，仔細看去，這軟膏的顏色似乎與自己的膚色十分相近。她輕輕一笑：“謝謝。”

“說了，今後在軍營中不許笑。”

她四下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周圍沒有別的士兵呀？”

“習慣是逐日養成的，你能確保今後一定不笑？”

趙驚瀾撇了撇嘴，暗自腹誹他方才分明也笑了。她不情不願淡漠地應了一聲，捧著匣子便走開了。正要落座繼續看卷軸，便聽得赫連燁道：“疾風隊的訓練營帳已然搭好，待到士兵選拔完畢，便能入駐了。後面需要什麽，與我說便好。”

“好。”她記起曾經的首長，也是這般照顧她的，首長他……不，是薛將軍，應當是回北疆了吧。

思及此，她有些不舍，而後驚訝於自己的不舍。她淡漠慣了，從來沒察覺，自己竟也能擁有這般強烈的情緒，第一次擁有這般強烈的情緒，似乎還是面前這個男人引起的。

感受到她的視線，赫連燁的目光從書中擡了起來，燭光印在他臉上，殺氣銳減，竟是平添幾分不真實的溫柔：“怎麽了？”

“我想要自由出入軍營。”

“你現在就可以。”

“不，我說的是，自由，出入，軍營。意思是，我想要隨時能夠離開軍營。”見赫連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去，她趕忙擺了擺手，“當然，我不會一個人逃跑，我的家人還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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