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麽，咱赫連軍要組建一支疾風隊！”

“疾風隊？那是什麽？你聽誰說的。”

“軍榜上的消息你沒看？嘿，現在那兒裏三層外三層都是人，我估計這會兒是擠不進去了。”

“什麽時候的消息，你怎麽不早通知我。”

“我這不也是方才才看見，知道消息趕緊過來告訴大夥兒了嗎……”

“這疾風隊究竟是做什麽的？咱赫連軍有四營，四營各有所長，這疾風隊又是歸屬於哪一營？”

“這我也不清楚，可據小道消息傳，疾風隊不歸屬於任何一營，而是直接由大將軍管轄？”

“直接由大將軍管轄……可是像黑鷹鐵騎一樣？”

“我看不像，誰不知道能進赫連軍的都是軍中佼佼者，而能進黑鷹鐵騎隊的更是經過層層篩選，鐵騎爭鳴，足以令敵人聞風喪膽，這樣一支隊伍，大將軍沒理由再組建一支……”

“嗨，你這話說了不等於沒說麽，這疾風隊到底是做什麽的，有誰知道的出來解釋解釋。”語落，這士兵掃視了周圍人群一眼，只見士兵們面面相覷，眸中皆是茫然。

“我看能直接歸屬大將軍管轄的，必然不簡單，想來應當會像黑鷹鐵騎兵一般公開比試招募，咱只管等著就是了，若是同那黑鷹鐵騎兵一般無二，咱不妨也去試試。”

“試試？哈哈哈你忘了上次在校場被武陵營的洛清欺負的下場了？”

士兵臉一紅，不服氣道：“洛清？哼，若不是上次他偷襲，我才不會輸給他！”

“都提醒你了，兵不厭詐，洛清是什麽人？狡猾得很！你什麽都寫在臉上，弱點一覽無餘，也難怪那洛清會嘲笑你了。”

“行了行了，你倆別說了，曲將軍來了，還不繼續練槍？！”

士兵之間的爭論因總教頭曲常靖的到來這才告一段落，赫連燁的營中卻是十分不太平，只因疾風隊組建的消息過於突然，各營將軍紛紛前來求證。

趙驚瀾早早便在一旁忙活自己的任務了，他要在日落前將疾風隊甄選隊員的通知擬定並發放至各營，總的來說，一切還是進行得十分井然有序。

相比之下，赫連燁便有些焦頭爛額了，他知曉成立疾風隊定會引來各營將士的質疑，一早便在帳中等著了。

前線傳來軍報，在與契月最新一戰中，赫連軍的軍情被中途攔截，致使突擊軍隊死傷慘重，赫連燁得知，當機立斷召來趙驚瀾，將成立疾風隊的任務交給了她。

這樣的消息實在突然，趙驚瀾更似是臨危受命一般，她沒有拒絕，這一天，她等了很久了。

營中擠滿了前來求證的將軍，眾人紛紛將視線落在一旁心無旁騖的趙驚瀾身上，有沈思的、有質疑的，更有甚者指名道姓怒叱趙驚瀾破壞軍風軍紀的。

可憐趙驚瀾寫告示至一半，便遭人這般責斥，她恍若無聞，瞥了一眼那將軍便低下頭去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他何曾被這般忽視過，那將軍怒極反笑，也不顧這消息是否經過赫連燁的首肯，當著眾人的面怒火沖天、漲紅了臉。

話還未罵出口，赫連燁便黑了臉：“誰讓你指著她的？！”

那將軍楞住了，話堵在了喉中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許久他才覺得自己在大將軍面前失禮了，跪地行禮道：“末將只是擔心，將軍千萬別被一個奴才迷了眼啊！”

赫連燁那張如刀刻般俊逸的臉上盛滿了怒氣，冰冷的眸子掃了一眼下首的眾將士，沈聲道：“既然各位都到齊了，今日本將軍便在此宣布一件事。”他緩和了些眸光，看了一眼一旁低頭寫告示的趙驚瀾，“從今日起，趙驚瀾不再是馬廄的奴隸，而是疾風隊的教頭。”

此言一出，人群中霎時一片死寂，趙驚瀾聞言也擡眸看了他一眼，正巧撞上他意味不明卻又堅定的眸子。

“你過來。”赫連燁緩和了語氣，沖她招了招手。見眾人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趙驚瀾只好放下手中的筆，不緊不慢起身上前。在眾將士訝然的視線中，她被赫連燁單手扯著，被迫與他並肩而立，直視面前的人們。

他十分自然地說：“來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趙驚瀾楞了楞，望見方才斥責她的那名將軍眼中充滿敵意的目光，她忽的輕扯嘴角一笑，“大家早啊，我是趙驚瀾。”

語落，目光撞上其中孫元君的視線，後者微微一笑，沖她點了點頭。

赫連兗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她，微微瞇眸，透出似狐貍一般的狡猾，笑得意味不明：“連我也是初次聽聞疾風隊組建的消息，想來大哥做出這般決定，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三弟能夠理解，軍隊確實應當是不斷整改精進的。”

此話一出，眾人中的質疑聲也消散了不少，赫連軍近幾年來的編隊確實是有所變動的，變動最大的，應當就是十年前黑鷹鐵騎兵的成立吧……

赫連兗挑眉凝視著趙驚瀾繼續道：“只是三弟不知，這疾風隊究竟是做什麽的，以及……你，為什麽能夠成為教頭？”說罷，他上下掃視了一眼她瘦弱的身軀，眸中盡是戲謔。

趙驚瀾抱臂，無畏地直視他：“我？我為什麽能夠成為教頭……你應該問大將軍。”她輕輕一笑，露出了幾分人畜無害的神態。赫連燁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真是拿她沒辦法，早該料到她會將這些踢給他……

趙驚瀾卻是十足的理所當然，她不擅長和這些人交際，更不擅長為了一些莫須有的事兒解釋傷神，過去的她，直接冷漠無視便罷，如今卻不同了，面前的將軍們，都是她未來的戰友，她是不是應當改改自己的臭脾氣了？

“大將軍，末將並非反對疾風隊的組建，末將只是不明白，為何要組建疾風隊，以及這疾風隊究竟是做什麽的？”

赫連燁面不改色，威嚴而莊重：“前線戰況想來諸位已然知曉，眾將士覺得，作為虎狼之師，赫連軍卻在西域地界接連敗退，是何故？”

秦塵瑞搶道：“契月生長於此處，對此處的地形風貌必然比我們清楚，我軍多次吃虧，也是因為不了解敵情。”

赫連燁點了點頭：“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而我們，在不知彼的情況下貿然進攻，勝算又有幾成？”

將軍們總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羞愧地低下頭：“三成。”

“既然沒有十成的把握，如何能夠戰勝敵人？我再問你們，已經知曉了敵情，我軍為何又接連遭受打擊？”

秦塵瑞沈默了片刻，道：“契月率先知曉了我軍的判斷，逐個擊破……”說到這兒，聲音微微有些放輕。

趙驚瀾側過頭去看了赫連燁一眼，只見赫連燁沖她點了點頭，隨即輕聲咳了咳：“眾位不妨聽我一言。”語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驚瀾敢問眾位，所謂的敵情，可分為哪幾部分？”

“敵情，當是分為戰前、戰時和戰後。”秦塵瑞如是回答。

趙驚瀾點了點頭：“我且問，地殺營所行刺探之事，是否主要集中在戰前和戰時？”

秦塵瑞十分輕松地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正是。”

“那麽，如果遇到刺探的敵情讀不懂，你又該怎麽辦？”

秦塵瑞一楞，忽的有些不理解她話中的意思。

趙驚瀾輕輕一笑，走至一旁，從書案上拾起一卷厚重的卷軸遞與他：“秦將軍不妨打開看看。當然，大夥兒可以一起看看。”

秦塵瑞接過，當著眾人的面打開，周圍將士紛紛側頭看去，只一眼，眾人便楞住了，卷軸上方，密密麻麻排滿了雜亂無章的文字和圖紋，其他人不明白，秦塵瑞卻是一眼便看出，這正是前不久地殺營精英從契月軍隊手中截取的密文。當時沒人看得懂，便擱置在了此處。

“秦將軍能否跟大家說說，上頭寫的是什麽？”

秦塵瑞怔楞了片刻，咬咬牙低下頭，在眾人期待的視線中道：“請恕末將無能，無法得知上頭的內容。”

“秦將軍解不出，難不成你能解出？”質疑的，正是方才那名將士。趙驚瀾頗有些頭疼，這人怎麽總是與她作對？

想著，她展開卷軸，選了最開頭一段展示與大家，並將其內容，字正腔圓、原原本本地闡述了一遍，說完，大夥兒便安靜了。

“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這將士其實在她解出卷軸上的內容時便已服氣了，只是自尊心迫使他不能這麽輕易認輸，只好嘴硬來了這麽一句。

“你是在質疑大將軍的用人？”趙驚瀾輕輕一笑，露出幾分狡猾。

那將士當即大驚失色，朝赫連燁行禮：“末將不敢！”赫連燁未說什麽，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卻是分毫不離她。

“現在，大家知道疾風隊做的是什麽了？”趙驚瀾收回卷軸。赫連軍中奉行的便是英雄不問出處，眾人雖質疑她一個奴隸能否勝任教頭，但方才一幕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解不出的卷軸，她解開了，他們無話可說。

赫連兗也是笑得意味深長：“既然如此，趙先生打算如何選人？”

瞧瞧，這赫連兗果然不簡單，竟是連先生一詞也喊上了。

“選人一事，我自會與大將軍商議，就不勞煩諸位了。”她話說的很明白，送客的意味清清楚楚掛在她臉上，將軍們知曉了前因後果，也不便阻攔，軍隊整改一事向來都是大將軍全權負責，他們只管執行便好，既然知道這疾風隊不簡單，利於軍隊，他們自然是不會反對，紛紛退了出去。

趙驚瀾略有些釋懷，向著赫連燁輕輕一笑。

赫連燁楞了片刻，語氣有些冷硬道：“以後在軍中不許笑。”

“為什麽？”

“身為教頭，嚴肅些，他們才會聽你的。”

“有道理。”趙驚瀾隨即收了笑，顧自繼續寫告示去了。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告示寫好了，便自行征用了赫連燁的親兵，抄錄了幾份送往各營。

見她儼然一副不見外的模樣，赫連燁有些哭笑不得：“前些日子舉辦了新兵招募，有部分新兵尚且沒有分配至各營，我近來軍務繁忙，不能陪你一同前去，讓秦塵瑞陪你去吧。”

“都行。”她隨口一聲，全然沒發現對方的表情變化，“話說——為什麽是秦塵瑞？”

“我本打算讓阿珵陪你去，只是阿珵今日便要啟程去涼城了。”怪不得，方才人群中沒有見到赫連珵那小子，“曲將軍每日練兵，尚且無閑暇，元君亦是如此，至於阿兗……”

“還是秦塵瑞吧。”她打斷了他，她總覺得赫連兗這人不簡單，赫連家四子，她也算是都見過了，只有這個赫連兗，似乎對她還有幾分敵意，她才不會閑著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呢！

“秦塵瑞雖然做事毛躁了些，但還是十分牢靠的，這是原因之一，另外，疾風隊今後的工作，應當與地殺營接觸最為頻繁，你二人多多接觸，對今後的軍中任務有益。”

“沒想到，你還是挺細心的嘛。”趙驚瀾抱臂，眸中帶笑看著他，眼見赫連燁沈下臉，趕忙擺擺手，“好了好了，我今日，本是還有一事與你商量的。”說這話間，她竟嚴肅了幾分。

“你說。”他目光沈沈註視著對方。

“你之前所說，會保我母親和妹妹們安全，此話當真？”

赫連燁頓了頓，默不作聲地點頭。

“我知道軍妓營隸屬襄城原生軍，赫連軍不便過多摻和，但我仍有一個要求，讓我的兩個妹妹，來我營中侍奉。”她聳了聳肩，“這對大將軍來說，應當不難吧。”

赫連燁瞇眼：“我已經交代軍妓營管事，讓你的兩個妹妹今後不再接觸士兵，想調人，給我理由。”

“理由很簡單，若是隨便找個奴才照顧我的起居，我的身份……萬一暴露了，可如何是好？”

赫連燁的目光下移，忽的腦中嗡嗡作響，不自在地輕聲咳了咳：“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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