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覆查看，只能隱約認出上頭鮮紅的字是用他的血書寫成的。她不清楚這個世界是否有不準用紅色寫名字的禁忌，既然他寫了，想來在契月國應當是無礙的。

破碎的白絹……趙驚瀾冥思苦想也想不出這從何而來，至少她在這個世界還從未見過一個大男人身上帶手帕的。

她不再多想，點燃了火燭，隨即將絹布焚毀。

今日的兵法課請來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將軍，連趙驚瀾自己也不會料到，自己未來的轉變竟會與他息息相關。

在上兵法課前，趙驚瀾特地將自己所有的外傷藥送往了馬廄，今日的馬廄格外不同，想來大哥的招攬有了成效，只差她來送藥這一東風了。

回到書堂時，將軍們已經安安分分地在位置上坐好，老將軍尚未出席。她顧自坐到了角落裏，前方便是赫連珵。事實上，赫連珵的位置一直都在靠前的地方，自打上次挪到了後頭，便不離開了。

她正托腮發呆的時候，赫連珵忽的回過身來，張了張嘴有些猶豫。

“小將軍有什麽要事與我說麽？”

“驚瀾啊——”赫連珵不知何時撇去了趙公子的稱呼，竟早已不將她視作外人，“明日我便要啟程去涼城赴職了。”軍營之中向來以武為尊，但也不乏軍師一類的智囊型人物，赫連珵能與她這般平心靜氣地說話，想來還是歸功於斷風峽一戰。

“那驚瀾在此便提前恭祝小將軍一帆風順。”

赫連珵許是沒想到她這般中規中矩地回話，扯起了嘴角哭笑不得：“不是吧，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有幾分不舍呢……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為什麽要與你說這件事。”見趙驚瀾果然擡眸看他，他伸手毫不客氣地拍了拍她的肩頭，“好兄弟，以後我罩著你！”

趙驚瀾楞了一會兒，才喃喃兩字：“兄弟……”

“沒錯，就是兄弟，雖然我去了涼城，但回襄城不是什麽難事，何況方毅會定期回此處覆命，你若是有什麽事兒找我，只管找方毅便好。”說著，他頓了頓，“話說，你還記得方毅吧？”

“記得。”

他立時笑了：“記得便好。”說完，原本喧鬧的四周登時靜了下來，赫連珵連忙擡頭去看，帳簾掀開處，步履矯健地進來一位身著常衣的老人，白須飄然，目光如鷹，看上去果決犀利，帶著軍人特有的剛毅和殺伐，竟是比孫軍醫的年齡還大上不少。

眾將士噤了聲，齊刷刷地起身，垂首恭敬道：“薛將軍好。”趙驚瀾一向是尊重軍人的，亦是毫不猶豫地起身行禮。

沒人不認得這位老將軍，即便未曾見過他戰場上的英姿，但他的功績現如今在赫連軍中依舊是一段傳奇，一個曾率一千將士便能攻下一座關隘重城的老將軍，只怕赫連燁也要讓他三分。

跨入營帳的薛秉承老將軍只是微微擡眸掃了眾人一眼，便端坐下來，沈聲道：“不必多禮。”眾將士這才坐下，微微有些緊張地看向他。薛老將軍看著一張張略微有些稚嫩的臉龐，心中稍稍有些不屑。徐敬息來請他，他還當是給誰授課，未曾想竟是幾個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

但既然來了，他總不能甩臉而去。

想著，他略一擺手，便有一下屬走近，將手中的一副巨大橫放，掛在了身後的架子上。不少人看向那副還未展開的卷軸，心下有幾分好奇。

“既然，徐軍師請本將來了這兒，本將便來與各位小將軍們說道說道。”薛老將軍開了口，一擺手，身後的卷軸便被輕輕一放，一張伴著山水的軍事路線圖緩緩展開，趙驚瀾忽的一震，心中唯有洶湧澎湃之感。

數十雙眼睛落在了那張繁密的軍事路線圖上，人人心中皆懷崇高的敬意。

“這便是不久之前，涼城一役的進攻路線圖。本將深知眾位定對那書上的內容了然於心，便不再過多贅述，倒不妨尋個新鮮有意思的內容來給大家講講。”果然，話音剛落，人群中便霎時鮮活起來，一雙雙期待的眼神看向他。

趙驚瀾也不意外，她還未曾聽過一個老將軍授課，倒是好奇得很。

“一年前，契月軍尚未攻城之際，赫連軍也尚未西行，臨近西域諸城車水馬龍，一派安然祥和，然契月國作為西域諸國之中最為野心勃勃的國家，一直以來對我大梁虎視眈眈，公然大肆侵占城關，涼城便是其一。”

這些在座的各位自然清楚，依舊側耳細聽。

“戰況傳至都城陛下耳中，特派赫連軍前來收覆城關。赫連軍派出十萬大軍趕赴西域，長久地駐紮在襄城，並將其中一部分軍隊調往涼城，涼城雖由契月侵占，然駐兵不多，涼城四周被我軍包圍，斷糧多日才出城抵抗……”

這些，眾將士們皆有所耳聞，只是不知薛老將軍談這些做什麽。

“各位一定好奇，大獲全勝之戰，有何可言。”薛老將軍面無表情，似是看透了眾人心中所想，“你們可知，涼城一役，我赫連軍隊損失幾何？”

戰爭向來都是兩敗俱傷的，能夠不傷一兵一卒而取得勝利的少之又少，至少赫連軍行軍多年，尚且未曾遇見過。上一次未傷兵卒而取得勝利是在前朝了，當時有一位身份神秘的軍師助陣，這是後話。

“涼城一役中，我軍傷亡近三千士兵，爾等可知？”

赫連珵垂下頭去，孫元君、秦塵瑞亦是一言不發，這一點，他們三人時常接受大將軍召見，想來是清楚的，其餘的將士們紛紛面露驚訝，他們只知大梁收覆涼城困難重重，卻不知竟是這等損失慘重。

“赫連軍聯合襄城軍隊對涼城中的契月賊人展開圍剿，由契月軍負責正面火燒攻之，背後翻山繞而抄之，而襄城軍隊負責兩翼包抄，圍剿之事應是滴水不漏，但是……”薛老將軍緩了口氣，“但是襄城軍隊比我們預先要求的進攻時間晚了整整三個時辰，致使契月賊人從側翼逃出，我軍差點兒便被反包圍。”

此話聽來，倒像是襄城軍隊執行不力導致的事故……

其中有將士聽出了端倪，大起膽子問道：“薛將軍，我們能否知道，襄城軍隊究竟是為何晚了三個時辰才進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