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趙驚瀾伸出手去要扶他，豈料趙堂墨擡手止住了她，“赫連燁，暫未將我的身份供出。”

趙堂墨閉上了眼，苦笑：“驚瀾你糊塗啊！為什麽要和赫連燁牽扯上關系？！”他曾在朝時聽聞過此人一二，就是一個滿手鮮血只知殺戮的兵人啊！

“你可知那赫連燁是誰？！”趙堂墨隱忍著怒意問道。

驚瀾偏了偏腦袋，脫口而出：“鎮西將軍。”

“你可知他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亡魂的鮮血？！你與此人做交易，只會陷入泥潭無法脫身！我趙家雖落魄了，也絕不可與此等人為伍！”

趙驚瀾微微有些震驚，卻不是因為赫連燁手上沾了多少鮮血，而是通過大哥發現了一個極為重要的關鍵點，那便是赫連燁在朝中，應當是不受官員們歡迎的。

大哥曾任禦林軍副首領，想來所見所聞都受周圍人的浸染，大哥這般看待赫連燁，是不是意味著，朝中大部分人都是這麽看待赫連燁的？

然而赫連燁能夠抵抗眾人的目光，愈發風生水起，是不是也意味著，赫連家很強，強到，甚至可以和殷唯對抗？不，應當是和帝王對抗……

趙驚瀾猛地收回了思緒，不，不能繼續想下去了。他過去只知赫連家族權勢很大，卻一直未有多想，如今看來，她要重新考慮如何對抗殷唯一事了……

“驚瀾！”趙堂墨叫住了她，神色覆雜，“答應大哥，不要和他扯上關系好嗎？”

“大哥，你想回家嗎？”

面對驚瀾突如其來的問題，趙堂墨怔住了。

“你很想對不對？二哥也想，父親也想，母親妹妹他們一定都想！”趙驚瀾退後了一步，“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繼續走下去，因為，我已經無路可退了。”

是的，赫連燁已經盯上她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永遠別妄圖後退，永遠地走下去……

“趙家分明是無辜的，最終卻被戴上官商勾結的帽子，大哥難道不想平反冤情嗎？”

沈默了良久，趙堂墨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決定好了嗎？”

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好，既然如此，刀山火海，大哥陪你一起走。”他緩緩睜開了眼，輕輕一笑，爽朗又明亮，“怎麽能讓我們的驚瀾，一個人擔起整個家呢？我可是你大哥啊……”

趙驚瀾定定地註視著他，張了張嘴：“大哥，我……”

“好了，既然決定了就別想這麽多。”他笑了笑，擡手輕輕在她的頭頂揉了揉，一如小時候那般親昵，“只是大哥要奉勸你，赫連燁喜怒無常，在他左右定要時刻註意安全！”

“我明白。”

“接下來有何打算？不妨與大哥一起商討，大哥也能為你謀劃一二。”

趙驚瀾越過他看了一眼馬棚的方向，沈默了片刻：“接下來首要應對的，應當是那些人。”趙堂墨沈眸，明白了她的意思，“李勇這人是否真心暫且看不出來，但其餘那些馬奴，若不能招攬，定會成為阻礙。”說到這兒，驚瀾眸中已如寒潭一般幽深。

“招攬馬奴，只怕並非易事。”

“現在便是絕佳的時機，火災一過，馬奴之中或有死傷者。”她擡起眸來，“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你的意思是，借此機會施以援手，令其心悅誠服？此番非糧食藥物不可，計劃雖好，只是，我們從何處得這些東西？”雖有心，卻無力。

“這個我會想辦法，外傷藥並不難得，何況，馬奴之中已有動搖者，關鍵之人，應當是那與李勇鬥毆之人。”

“不過是一逞口舌之快之人，不必多慮，這件事便交由大哥處理。”

趙驚瀾點了點頭，不過幾個馬奴，她還是信任大哥的。想著，她看了一眼天色，猛然間記起赫連燁所說的給她半個時辰的事情，又交代了幾句，未等趙堂墨開口說些什麽，便轉身匆匆離開了。

趙堂墨舉在空中的手略微僵住，輕輕嘆出一口氣。

當初那個天真活潑、明亮灑脫的女孩兒，如今已不覆存在，究竟是什麽讓她變成現在這幅心思深沈的模樣，想來，趙家的責任不可脫。

他遙遙望著她的背影遠去，直至什麽都看不見了，這才收回視線，回到馬棚。

趙驚瀾趕回赫連燁營帳時，帳內竟是難得早得息了燭燈，仔細一想，確實也不早了，便站在營帳外等了片刻，見帳內確實沒了人氣，這才自顧回了書閣。

她方一離開，掩在營帳幕簾後的人影便踱步出來。赫連燁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松一口氣，不自覺又皺了眉。

方才趙驚瀾一走便是一個多時辰，他在營中等了許久未見其歸來，竟是薄怒地甩開手中的書，什麽也看不進去。軍中大忌便是以下犯上和不守時，短短幾日，趙驚瀾竟是一次犯了兩條！

他安慰自己是近來事務繁重導致的神思錯亂，睡一覺便好了。

便早早地吹滅了燭臺，合上眼沒一會兒，便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靠近，他連忙起身，將自己高大的身軀盡數隱藏在了幕簾之後，驚瀾似乎是在帳外等了一會兒，他僵在空中的手猶豫了許久也沒能將其掀開。

待到她離開，他咬了咬牙，走出營帳，瞥見了那道背影，一瞬間，所有的焦躁便消失了。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改日定要找軍醫瞧瞧，自己近來易怒的毛病越來越厲害，誤了軍事便不好了。

趙驚瀾回到書閣後看了一會兒的書，才回營帳休息。

輕輕拿起白日裏那西域男子所看的書，上頭黑色的腳印十分刺目，她輕輕擦了擦，未能將其擦凈，這才嘆一口氣。盡管白日未表現出來，然而她還是心疼的。抄了一整日的書被弄臟，任誰都無法心平靜氣。

那人倒是厲害，趙驚瀾自打來了這個世界，難得的幾次動怒之中，便有他的一份。

她隨意翻了翻，忽的從其中落出了一塊雪白的絹布。她頓了頓，拾起絹布，上頭寫著鮮紅的三個字——阿勒卿。

阿勒卿……

她忽的明白過來，莫不是，白日裏的那名美男子，喚作阿勒卿？

只是……這白絹，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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