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去。”註視了良久，赫連燁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兩個字，趙驚瀾自然能明白此刻他風雨欲來的心情，回頭看了一眼馬廄的方向：“那邊……”

“跟我回去。”他又重覆了一遍。

這下趙驚瀾不再多說什麽，靜靜地跟在了他後頭。

路過方才起火的軍帳，才發現那軍帳距離赫連燁的營帳十分近，想來那烏辛為了救人，特意選了此處，畢竟危及大將軍的安危，何況此處地形覆雜，一旦著火，損失只會有增無減，士兵們自然不敢怠慢、火速前往救火，烏辛等人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

放火誘敵，最原始的手段，也是成效最顯著的手段。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軍營，趙驚瀾擡眸一掃，服架上正端端正正搭著他的外袍，原來他方才著急追敵，竟連外袍也未曾披上。

氣勢冷冽的赫連燁回過身來，沈沈地凝視著她，趙驚瀾覺得有些不自在，退後了一步。

赫連燁登時瞇了瞇眼，沈默許久，才道：“可有受傷？”

趙驚瀾一楞，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輕嘆口氣，重覆了一句：“可有受傷？”

語落，她立刻搖了搖頭，心想赫連燁問這個做什麽。赫連燁見狀，也不再追問，反而道：“一會兒你去屏風後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起初還有些茫然的趙驚瀾在屏風後看了一會兒的書後才意識到他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一個接一個的軍官求見，俱是來商討對策的。

思及馬廄滔天的火光，她便也什麽都看不進去了。

“末將未能及時發現敵軍行蹤，致使敵人潛入軍營，傷了將軍，末將該死！”一名似是巡邏隊長的人抱拳半跪在了地上，垂頭請罪。

赫連燁沈著臉，卻不說話，直到負責馬廄事宜的士兵沖進營帳，同樣行禮半跪在了地上。

“將軍……”那士兵頓了頓，咬咬牙道，“馬廄的火已撲滅，只是，我們損失了一半的草料倉，不少馬匹死傷受驚，更有甚者逃出馬廄不知所蹤，具體損失的馬匹數量，尚未核實。”

這下，不光是赫連燁，屏風後面的趙驚瀾臉色也黑得難看。

“可有人員傷亡？”半天，赫連燁擠出了這麽幾個字。

趙驚瀾擡眸，隔著屏扇似乎能望見赫連燁堅毅的背影，她忽的就怔住了。

一旁的赫連兗上前回道：“兩人死於敵軍刀劍之下，目前可知的傷員約莫數十人，數字還在不斷增長，其中包括因救火而受傷的官兵……”

“砰”的一聲巨響，赫連燁手中的瓷杯已被捏碎，他沈著臉，面色森冷，風雨欲來：“阿兗，你且帶人做好傷員治療安撫工作，曲將軍，你帶人去一趟涼城，就說計劃提前進行。”

“是！”赫連兗/曲常靖得令，便退出了營帳。

“大哥！契月此番公然破入我營，定是前來示威的！”赫連珵朗聲義憤填膺，“如果輕易放過了他們，只怕賊人得寸進尺，便不只是放火這麽簡單了！”說到這兒，赫連珵恨得牙癢癢的，憤怒之情躍然臉上。

“阿珵，此仇必然是要報的！但我們現下必須弄清楚，闖入軍營放火的是何人。”孫元君在一旁冷靜道。

本打算附和赫連珵的秦塵瑞見狀，立馬倒頭向了孫元君：“是啊阿珵，先別這般激動，行軍大忌便是激動。”

赫連珵頗有種碰壁的失落，撇了撇嘴：“還能有誰，如今與我軍矛盾最大的是何人，當然是契月那群蠻人！殺我邊境百姓不說，如今竟公然闖入營中放火！”

畢竟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赫連珵全然不打算隱藏自己的怒意。赫連燁微微皺了皺眉，孫元君倒頗有大姐姐的風範，順著他的話平聲靜氣道：“不過目前最大的可能，確是契月軍隊搗鬼。只是不知他們何時潛入的軍營，竟能這般神不知鬼不覺……”

赫連燁微微擡眸：“昨日我與其中一人交過手，對方武力不弱。”

那人，她若沒猜錯的話，定是那名受傷的美男子了。趙驚瀾咋舌，赫連燁竟說他武力不弱，想來，昨日美男子受了重傷，而赫連燁肩處的傷也不輕，應是一番廝殺。

“昨日……”孫元君喃喃，“昨日闖入的賊人，一整日竟無人察覺麽。”霎時，迫人的壓力彌散開來。

一旁一名將士登時跪了下去，不敢擡頭：“回將軍的話，末將帶軍隊全力搜捕，卻一直無所發現，只知最後賊人的足跡在近後山的一處灌木叢中，實在未能發現賊人的藏身之所，末將有罪！”

屏扇後面的趙驚瀾頓了頓。

赫連燁揮了揮手，有些頭疼，孫元君即刻在一旁道：“自己領罰去。”那將士不敢多言，謝過便退了出去。

趙驚瀾心中忽的就衍生了幾分愧疚，但這種感覺很快便消散了。

“大將軍可有受傷？”孫元君記起方才他說的話，問道，赫連燁只是搖了搖頭，順道一句“無礙”。

接著，約莫是眾將士商討了一下如何加固軍防，不過半個時辰，眾人便接連退了出去。營帳之中，只剩下了赫連燁和趙驚瀾。

趙驚瀾也不再藏著，默默從屏扇後走出，正巧就瞥見他冷著臉一手扶著肩部的傷口。他緩緩在主位上坐下，未曾擡頭看她。

趙驚瀾走近了些，隨口問道：“傷口如何，需要找孫軍醫過來麽？”

他搖了搖頭：“方才你都聽見了，有何想法。”

她怔了怔，脫口而出：“驚瀾不知將軍所問何事。”

赫連燁瞇了瞇眼，目光沈沈地凝視著她：“昨日賊人一事，你覺得，他會藏到哪兒去。”說這話間，趙驚瀾竟忽的感受到了幾分心驚肉跳，對方的模樣不禁令她懷疑自己是不是露餡了，緊接著迫使自己面不改色：“驚瀾一直在將軍營帳中做事，未曾見過賊人。”

營內安靜了幾秒，赫連燁似是了然地點了點頭：“出去吧。”見她盯著自己看，他扶了扶額，“馬廄那邊起火，許你去看看。”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半個時辰。”

趙驚瀾卻是忽的心中一喜，眉間染上幾分柔和：“夠了，半個時辰夠了。”見赫連燁擺了擺手，便不猶豫，退了出去。

赫連燁方才瞥見了她眼角的笑意，胸中的怒意竟是莫名其妙地消了幾分。

“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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