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子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傷口，微微隆起的確是藥物，隱約還能嗅見幾絲藥香，臉色霎時難看了幾分。

“哎呀，真不巧，閣下被不是東西的大梁人救了，還用了大梁的藥，如此看來，閣下會不會也被傳染成你口中的不是東西呢？”說這話間，趙驚瀾做出了滿臉無辜狀，惹得對方臉色愈發黑沈。

玩笑開完了，她也該做正事了，收拾了書籍，抱著便要離開。

“你去哪兒？！”

她腳步不停，也不搭理，顧自冷著臉離開了書閣。

她照常收拾好了書堂，在徐敬息的眼神示意下，挑了最後方角落的一張無人的案桌，端坐下等待。約莫是一刻鐘後，聽得外頭傳來寒暄聲，而後便是帳幕被掀起的聲音，陸陸續續有官兵進入。

來人皆發現了角落中的她，只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直到一道精瘦的身影進入營帳，傳來熟悉的俊朗的聲音：“驚瀾！你怎麽在這兒？！”趙驚瀾默不作聲回過頭去，果然是一臉訝異的赫連珵。

“小將軍你認得他？他是……”有年輕官兵上前來搭話，上下打量了一眼她。

“當然認得。”赫連珵有些敷衍地回答，繼而繼續問話，“你不是應當跟在我大哥身邊做事麽，怎麽來了書堂？”

趙驚瀾起身，對著看好戲的幾位將軍行禮：“在下趙驚瀾，見過各位將軍。驚瀾晚間的確跟在大將軍身邊做事，白日裏便在這兒替徐先生打點些事務。”

原來不是哪家的公子哥，眾小將聞言紛紛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神情，原本好奇圍觀的眾人也都散開了，皆數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去去去，給我讓個座！”赫連珵將她前方那張案桌旁坐著的人轟開，顧自坐了下去，“打點？你都替徐先生打點些什麽。”

趙驚瀾像是在思考，而後道：“抄書、搬書，打掃書堂……如是而已。”

赫連珵聞言點了點頭：“這倒不是什麽難事，若是今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只管來找我便是……”

“哈哈哈，我說赫連珵，你怎麽對一個奴才這般上心？”方才湊上前來的那名年輕將士正坐在她斜上方位置，許是聽見了二人的對話，嗤笑了一聲。

赫連珵黑了臉：“秦塵瑞，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嘿，我不過是好心勸一句，怎麽，這奴才身上有什麽特別的麽？”說著，他又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她，直到瞥見下一個進入書堂的身影時，他才蹭的站起身，臉上忽的堆了些笑意，“元君，你來啦。”

趙驚瀾側眸看去，來人是一名身著武裝、英姿颯颯的女子，風姿自是巾幗不讓須眉。元君……對了，她應當便是孫軍醫的孫女，孫元君了吧。

孫元君沖秦塵瑞微微點頭，並無什麽表情，而後端坐在了他身後、也就是驚瀾身邊的位置上，從始至終，都未曾看過身邊任何人一眼。

秦塵瑞回過身去，趴在了孫元君的案桌上，眼中滿滿的傾慕之意：“元君可曾用了早膳？前幾日我去孫軍醫營帳看傷，怎的未曾見到你？”

赫連珵不自覺翻了個白眼。

“練兵。”孫元君言簡意賅道，聲音如翠鳥鳴啼，與她一身的武裝十分不襯。秦塵瑞卻是被她的聲音迷昏了頭，連連道：“沒錯，沒錯，是該練兵，我怎麽忘了。”

趙驚瀾情不自禁皺了皺眉，瞥了那秦塵瑞一眼，此人行事處風，當真是將軍？

赫連珵忽的低下了嗓音，解釋道：“他不正經慣了，習慣便好。”說著，他指了指秦塵瑞，又指了指孫元君，意味深長地笑了。

趙驚瀾再不開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來秦塵瑞愛慕孫元君已久，只是見孫元君的反應，似乎對其並無好感。

原來是少年的單相思啊，明白了什麽的趙驚瀾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秦塵瑞，似笑非笑。這秦塵瑞生著一張十分乖巧的臉，罵起人來怒目圓瞪，笑起來卻是如沐春風。

赫連珵忽的向她扔了一只紙團，趙驚瀾拾起，打開來看，只見上面寫著：“秦塵瑞明年才弱冠，而元君姐姐已然花信年華，是以元君姐姐總拿年齡的事兒拒絕他，真是慘啊——”她擡眸，見赫連珵臉上分明寫滿了幸災樂禍。

這就是損友吧……

她將皺巴巴的紙張細心折疊好，遞還給了他：“該上課了。”

語落，徐敬息果然敲了敲戒尺，示意大家安靜。一直唱獨角戲的秦塵瑞有些不舍地回過身去，只捎片刻便安靜下來認真聽講。

趙驚瀾忽的發現了一個關鍵點，赫連軍四將，曲秦孫珵，如今有三位都在了這書堂之中，萬沒想到，四將之中的孫元君，竟是一名女將。

她在聽聞四將的名號之後，曾做過專門的了解，赫連軍中之所以有四將，便是因赫連軍中有四營，分別為武陵營、地殺營、沖鋒營和驃騎營，而四將分別為四營之中的佼佼者，受眾將士的敬仰。是以四將並不因年齡輩分大小而有所不同，只以武力才智論短長。

武陵營，軍中士兵最多的軍營，由總教頭曲常靖管轄；地殺營，即是蘭冬去往的軍營，具體做些什麽，她倒未曾了解，秦塵瑞便是那地殺營中之人；沖鋒營，字如其名，便是要將士們一馬當先、萬夫莫開，叱咤沙場、聞之色變，萬萬沒想到，孫元君一介女子，在這男尊女卑的世界中，一戰成名，成了沖鋒營的佼佼者；至於驃騎營，便是赫連珵所屬的軍營了。

趙驚瀾有些感慨，心中確是有幾分佩服。

今日的課程，依舊是西域諸國的習俗，她大致聽了一二，對赫連燁交與自己的密圖並無任何頭緒。她倒也不急，靜默地坐著思考。

很快，兩個時辰的課便結束了。將軍們紛紛起身活動，有些頭疼地皺眉，硬要讓一群沙場點兵的將士安安心心地坐在營帳中聽徐敬息兩個時辰緩慢且枯燥的課程，當真是為難他們了，何況還是一群玩性未泯的年輕將士。

眾人伸著懶腰退出營帳，帳內登時安靜下來，徐敬息臉色也不太好看，將手中的書冊扔在了一旁：“哼，對牛彈琴！”

趙驚瀾默不作聲地將營中的書冊全部收起，徐敬息這才略有安慰地收斂了情緒：“罷了罷了，驚瀾你且隨我去用膳，這些書暫且放著，過會兒再送回書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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