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刺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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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徐敬息剛踏出營帳，趙驚瀾的眼角便瞥見了一道身著軍裝、身姿挺拔的影子。她停下了腳步，行禮：“見過孫將軍。”
孫元君候在營帳外，聽見了響聲，回過身去微一點頭：“我在等你。”
徐敬息適時地先行一步，趙驚瀾垂眸道：“不知孫將軍有何吩咐？”
孫元君臉上面無表情，眼角卻是溫和的：“吩咐談不上，只不過是來送一樣東西。”說著，她遞來一只小小的匣子，“爺爺托我送來的。”
趙驚瀾自然是收下了：“謝過孫軍醫、孫將軍的好意。”
孫元君輕輕一笑，眉眼明亮：“何必客氣，我常聽爺爺提起你，倒是好奇爺爺的忘年交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沒想到，竟是這般年輕的小生。”
“我比你大上幾歲，既然來了書堂聽課，今後你喚我元君姐姐便是。”
趙驚瀾一楞，聽她的語氣，孫軍醫似乎並未將自己女兒身的身份透露給她，孫元君花信年華，也不過二十四歲，而自己真實的年齡早已奔三，喚一個比自己小的人作姐姐，當真有些叫不出口。
見她抿唇不語，孫元君只當她是初次見面怕生，輕輕一勾唇：“怎麽，可是在顧慮些什麽？我沒那麽難相處。”
“驚瀾不是這個意思，孫將軍與軍醫一般熱心腸，驚瀾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孫元君微微一笑：“何來報答一事，你我同為軍營中人，互相扶持是應該的。”她頗有些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軍中尚有急事，不便逗留，改日再尋你詳談。”語落，面色平靜地轉身離開。
見她身影步遠，趙驚瀾這才打開匣子一看，裏面躺著幾枚精致的瓷瓶，皆是外傷藥，是上次孫齊允諾要給她的，只是沒想到，竟是托自己的孫女送來了，搭線之心顯而易見。
她小心地合上蓋子收好，轉身跟上了已走遠的徐敬息的步伐，徐敬息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待到二人一道用了膳，他才交代幾句明日要上的課。
明日的課，請來的是一位資歷頗為深厚的老將軍，就連赫連燁也要看幾分他的面子。
“據傳，那老將軍曾是赫連軍中德高望重的前輩，鎮西大將軍年幼之時，曾在他名下學過一陣子槍法，而那老將軍對兵法頗有自己的見地，聽君一席話，當勝十年書，你明日若能去聽，定能有所得。”
“老將軍……”她喃喃，點了點頭，“謝徐先生提醒。”
徐敬息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對了，近來在大將軍那兒可還好？可有遇上什麽麻煩？說起來，老夫還不知你在將軍營中做些什麽呢……”
“沒什麽，不過是些雜事。”
徐敬息了然地點了點頭：“大將軍的營帳不比馬廄，馬廄雖看管嚴密，做的也不過是些勞務，老夫這兒暫且不論，大將軍那兒就不是隨隨便便好糊弄的了。”
“怎麽說？”
“大將軍平素來最是反感自己在挑燈夜讀時有人打擾，是以這麽多年無人能看見將軍夜讀時的尊容，你還是頭一個呢。”
趙驚瀾聞言就楞住了，她是頭一個將軍夜讀時伴在左右的人？
只怕……是赫連燁不放心自己，看著自己吧……
“大將軍平日裏總是板著一張臉，看起來不好親近，其實不過是因為這般模樣在士兵們面前久了，對待旁人忘了收回來罷了，你若能好好做事，將軍倒也不至於為難你。”
這話說的不錯，能夠坐到鎮西大將軍這個位置的人，想來心性早已高於常人，哪裏會為了雞毛蒜皮的瑣事去為難一個身處低位的奴隸。
二人聊著聊著，徐敬息似是飽了，放下筷子，輕輕摸了摸自己略微有些鼓起的肚子：“休息去咯。”
在另一張案桌上進食的趙驚瀾見狀也放下了筷子，起身送走了徐敬息，待到沒影了，她也有些意興闌珊，沒什麽繼續吃下去的欲望，仔細看去，徐敬息桌上的食物皆已少了大半，而她自己桌上尚有一盤碎肉未曾觸碰。
她收拾好了殘渣，端著未曾碰過的新鮮的碎肉和藥匣子，去往了書閣。
方一掀開帳簾，西域美男子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抱胸輕輕倚在書架邊，一只腿微微屈膝，手中攥著一本翻開的書，見架勢，似乎方才正在看書。
不得不說，這姿勢，很好看。
但對於無比鋼鐵直女的趙驚瀾來說，也僅限於“好看”二字了。
她將盤子擱在一旁，翻開了藥箱。
美男子看了過來：“這是什麽？”他用手撿起了盤子中的碎肉，聞了聞，一臉嫌棄地扔在了地上。
趙驚瀾不輕不重道：“你的食物，不餓？”
他微微有些睜大雙眼：“這也叫食物？該不是從那只畜生口中奪下來的吧。”趙驚瀾的臉冷了幾分，不回話。
畜生口中奪下來的？軍營之中能夠吃上肉的士兵不少，但能夠吃上肉的奴隸卻是絕無僅有，若非她已離開馬廄，沾了徐敬息的光，只怕他現在只能喝西北風。
“若是不喜歡，扔了便是，餓肚子的不是我。”她涼涼瞥了他一眼，美男子竟是沒由來地楞了楞，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本打算替他換藥的趙驚瀾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真是腦子抽風了，才會來給一個不知底細的刺客換藥。
如此想著，她幹脆也合上了藥箱，退開幾步，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美男子被盯著有些毛骨悚然，嫌惡地皺了皺眉：“幹什麽。”皺眉的樣子，與赫連燁如出一轍。
“我只是在想，這盤肉竟也看不上，你的身份會是什麽。”
美男子撇了撇嘴：“哼，別說我看不上，契月百姓誰都看不上。這是什麽，這也能叫肉？小子，你該不會長這麽大，沒見過肉的樣子吧……”
“哦？原來在契月，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啊——”趙驚瀾意味深長。
“當然，你這是什麽眼神？！”
“可據我所知，契月百姓如今可是饔飧不濟，過得清苦極了。”
美男子雖聽不懂“饔飧不濟”是什麽意思，可“清苦”二字卻是聽明白了，登時皺了皺眉：“你從哪兒聽說的，書上？”說著，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攥著的書籍，“哼，書中盡是胡言亂語，你們還真信……”
而後，他漂亮的手腕一翻轉，手中的書便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緊接著踩了一腳，白凈的紙張上，落下了一個臟兮兮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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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元君候在營帳外，聽見了響聲，回過身去微一點頭：“我在等你。”
徐敬息適時地先行一步，趙驚瀾垂眸道：“不知孫將軍有何吩咐？”
孫元君臉上面無表情，眼角卻是溫和的：“吩咐談不上，只不過是來送一樣東西。”說著，她遞來一只小小的匣子，“爺爺托我送來的。”
趙驚瀾自然是收下了：“謝過孫軍醫、孫將軍的好意。”
孫元君輕輕一笑，眉眼明亮：“何必客氣，我常聽爺爺提起你，倒是好奇爺爺的忘年交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沒想到，竟是這般年輕的小生。”
“我比你大上幾歲，既然來了書堂聽課，今後你喚我元君姐姐便是。”
趙驚瀾一楞，聽她的語氣，孫軍醫似乎並未將自己女兒身的身份透露給她，孫元君花信年華，也不過二十四歲，而自己真實的年齡早已奔三，喚一個比自己小的人作姐姐，當真有些叫不出口。
見她抿唇不語，孫元君只當她是初次見面怕生，輕輕一勾唇：“怎麽，可是在顧慮些什麽？我沒那麽難相處。”
“驚瀾不是這個意思，孫將軍與軍醫一般熱心腸，驚瀾感激不盡、無以為報。”
孫元君微微一笑：“何來報答一事，你我同為軍營中人，互相扶持是應該的。”她頗有些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軍中尚有急事，不便逗留，改日再尋你詳談。”語落，面色平靜地轉身離開。
見她身影步遠，趙驚瀾這才打開匣子一看，裏面躺著幾枚精致的瓷瓶，皆是外傷藥，是上次孫齊允諾要給她的，只是沒想到，竟是托自己的孫女送來了，搭線之心顯而易見。
她小心地合上蓋子收好，轉身跟上了已走遠的徐敬息的步伐，徐敬息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待到二人一道用了膳，他才交代幾句明日要上的課。
明日的課，請來的是一位資歷頗為深厚的老將軍，就連赫連燁也要看幾分他的面子。
“據傳，那老將軍曾是赫連軍中德高望重的前輩，鎮西大將軍年幼之時，曾在他名下學過一陣子槍法，而那老將軍對兵法頗有自己的見地，聽君一席話，當勝十年書，你明日若能去聽，定能有所得。”
“老將軍……”她喃喃，點了點頭，“謝徐先生提醒。”
徐敬息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對了，近來在大將軍那兒可還好？可有遇上什麽麻煩？說起來，老夫還不知你在將軍營中做些什麽呢……”
“沒什麽，不過是些雜事。”
徐敬息了然地點了點頭：“大將軍的營帳不比馬廄，馬廄雖看管嚴密，做的也不過是些勞務，老夫這兒暫且不論，大將軍那兒就不是隨隨便便好糊弄的了。”
“怎麽說？”
“大將軍平素來最是反感自己在挑燈夜讀時有人打擾，是以這麽多年無人能看見將軍夜讀時的尊容，你還是頭一個呢。”
趙驚瀾聞言就楞住了，她是頭一個將軍夜讀時伴在左右的人？
只怕……是赫連燁不放心自己，看著自己吧……
“大將軍平日裏總是板著一張臉，看起來不好親近，其實不過是因為這般模樣在士兵們面前久了，對待旁人忘了收回來罷了，你若能好好做事，將軍倒也不至於為難你。”
這話說的不錯，能夠坐到鎮西大將軍這個位置的人，想來心性早已高於常人，哪裏會為了雞毛蒜皮的瑣事去為難一個身處低位的奴隸。
二人聊著聊著，徐敬息似是飽了，放下筷子，輕輕摸了摸自己略微有些鼓起的肚子：“休息去咯。”
在另一張案桌上進食的趙驚瀾見狀也放下了筷子，起身送走了徐敬息，待到沒影了，她也有些意興闌珊，沒什麽繼續吃下去的欲望，仔細看去，徐敬息桌上的食物皆已少了大半，而她自己桌上尚有一盤碎肉未曾觸碰。
她收拾好了殘渣，端著未曾碰過的新鮮的碎肉和藥匣子，去往了書閣。
方一掀開帳簾，西域美男子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抱胸輕輕倚在書架邊，一只腿微微屈膝，手中攥著一本翻開的書，見架勢，似乎方才正在看書。
不得不說，這姿勢，很好看。
但對於無比鋼鐵直女的趙驚瀾來說，也僅限於“好看”二字了。
她將盤子擱在一旁，翻開了藥箱。
美男子看了過來：“這是什麽？”他用手撿起了盤子中的碎肉，聞了聞，一臉嫌棄地扔在了地上。
趙驚瀾不輕不重道：“你的食物，不餓？”
他微微有些睜大雙眼：“這也叫食物？該不是從那只畜生口中奪下來的吧。”趙驚瀾的臉冷了幾分，不回話。
畜生口中奪下來的？軍營之中能夠吃上肉的士兵不少，但能夠吃上肉的奴隸卻是絕無僅有，若非她已離開馬廄，沾了徐敬息的光，只怕他現在只能喝西北風。
“若是不喜歡，扔了便是，餓肚子的不是我。”她涼涼瞥了他一眼，美男子竟是沒由來地楞了楞，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本打算替他換藥的趙驚瀾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真是腦子抽風了，才會來給一個不知底細的刺客換藥。
如此想著，她幹脆也合上了藥箱，退開幾步，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美男子被盯著有些毛骨悚然，嫌惡地皺了皺眉：“幹什麽。”皺眉的樣子，與赫連燁如出一轍。
“我只是在想，這盤肉竟也看不上，你的身份會是什麽。”
美男子撇了撇嘴：“哼，別說我看不上，契月百姓誰都看不上。這是什麽，這也能叫肉？小子，你該不會長這麽大，沒見過肉的樣子吧……”
“哦？原來在契月，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啊——”趙驚瀾意味深長。
“當然，你這是什麽眼神？！”
“可據我所知，契月百姓如今可是饔飧不濟，過得清苦極了。”
美男子雖聽不懂“饔飧不濟”是什麽意思，可“清苦”二字卻是聽明白了，登時皺了皺眉：“你從哪兒聽說的，書上？”說著，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攥著的書籍，“哼，書中盡是胡言亂語，你們還真信……”
而後，他漂亮的手腕一翻轉，手中的書便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緊接著踩了一腳，白凈的紙張上，落下了一個臟兮兮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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