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面上的血跡被擦拭幹凈，趙驚瀾又恢覆了那張清麗無雙的姣好面容，只是雪白的肌膚之上，此刻多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

趙堂秋的眉頭越皺越深，見三妹始終未吭一聲，他終是忍耐不了，道：“若是疼便喊出來。”

方才神游天際的趙驚瀾這才回過神來，隱隱察覺到了額間有些疼，她扯起嘴角一笑：“不疼。”

“你與二哥說實話，這血窟窿，是不是那些馬奴弄的。”

趙驚瀾低眉沈思，笑道：“都已經這樣了，二哥你還能替我報仇不成？”

“你一個……”趙堂秋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道，“你一個女孩兒，臉上留了這麽個疤，以後還怎麽見人？”

她猛然間哈哈大笑起來：“二哥你說什麽呢？我可是男人。”她眨了眨眼，“今後也是，喜歡我趙驚瀾的人，還會因為這小小的傷疤翻臉不成？”

趙堂秋抿了抿唇：“你這話說的不錯，可是……”

“對了二哥，你還會識藥材？”趙驚瀾驀地打斷了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趙堂秋的註意力果然轉移到了一旁那包散亂的藥材之上，眉頭依舊是皺著的：“過去在無涯海學過一些雞毛蒜皮，算不得精通。”

“對了二哥，我還從來沒聽你講過無涯海的事兒呢，你有空跟我講講唄。”此時的趙驚瀾，笑嘻嘻的模樣，活脫脫就似個心性還未成熟的孩子。

趙堂秋的眉頭終於是舒展了些：“既然驚瀾想聽，二哥當然願意與你說上一說，只是不知從何說起。”

“二哥你在無涯海，都學得是什麽呀？”

“二哥我師從無涯海譚驪，研習武學兵法。”趙堂秋替她上了藥後，開始收拾身邊的藥材。

“這麽說來，二哥當初拒絕太府寺的官職，便是因為喜歡武學兵法？”

趙堂秋看了她一眼，輕輕一笑：“驚瀾比我想象中的聰明，是啊，二哥研習兵法，正是興致所在，若是能入軍營，盡己所能報效大梁，二哥便無憾了。”

只是如今，軍營是入了，卻是成了一個人盡可欺的馬奴。

“據我所知，大梁國內，赫連軍最是聲名顯赫，二哥可想試試？”趙驚瀾定定地看著他，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眸中卻是一片深潭。

趙堂秋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收拾好手邊的物什後，笑道：“好，二哥有機會一定試試，額間可還疼？”

“不疼。”她搖了搖頭，“二哥，我說的話是認真的。”

趙堂秋一怔，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二哥知道，二哥也是認真的。”說這話間，臉上掛著的分明是失落，“好了，咱們收拾妥當，也該去馬廄做事兒了。”

趙驚瀾不再回答，默默起身，隨著他一道離開了草棚。

幾日不見，小野愈發地消瘦了。

回到馬廄的趙驚瀾一眼便望見了角落中默默收拾馬草的小野，此刻正低著頭一聲不吭，身上的粗布衫微微拂動，看起來單薄極了。

似是聽見動靜，小野側過頭來瞧了一眼，遠遠瞧見趙驚瀾，深邃的眼窩之中似有一道光動了動，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匆匆跑到她面前，微微張著嘴，指了指她額前纏著的布條，似是在問發生了什麽。

趙驚瀾淡淡搖了搖頭：“無礙。”

小野抿了抿唇，眼神中多了些什麽。

如今的馬廄，沒了老賴把持，馬奴們皆四散成沙，無人做事，唯有小野還在一旁勤懇收拾馬草。

趙驚瀾隨意一瞥，便見著早先幾名馬奴悠閑地坐在一旁，時不時朝這邊看一眼，一見趙堂墨面色黑沈，隨即又收回了視線。

不一會兒，一名身著暗紅軍裝的軍官闊步走進了馬廄，瞇著眼掃了一眼眾人，沈聲呵道：“所有馬奴，集合！”

眾人不敢怠慢，趕忙聚了過來，整整齊齊地排成幾列。俱是低著頭，生怕說錯做錯。

“老賴私下勾結外人，心生造反之意，即日處死！”語落，下方是一片死寂，“然，馬廄不可一日無人管領，從今以後，馬廄諸事交由你們中的一人負責。”

下方馬奴們面面相覷，互相擠眉弄眼，其中一人大起膽子問道：“敢問這位將軍，我們當中哪位兄弟有幸能夠成為管事兒？”聲音中隱約帶著點興奮。

軍官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此事，應由三將軍決斷。這幾日，暫由我來接管，你們只需每日照常做事即可，幾日後若有人表現得當，得了三將軍賞識，自然能夠升為管事。”

馬奴們低下頭去，面上不好表現什麽，卻一個個打起了心思。

軍官一句“散了吧”，幾人連忙搶著做起事來。

“小野兄弟，方才做事兒辛苦了，看你累的，我來幫你吧。”方才問話的馬奴此時臉上堆滿了笑意，要去拿小野手中的笤帚，軍官掃了一眼，眸中隱隱透露出幾分滿意，微微點了點頭後，便有事暫且離開了。

軍官方一離開，馬奴霎時換了臉色，奪來的笤帚也被再次塞回到了小野懷中，滿臉嫌惡道：“還不快去做事？！”這命令他人的架勢，顯然一副自己是馬廄主人的模樣。

微微楞神的小野還未反應過來，睜著一雙迷惘的大眼看著他，許久才楞楞的點點頭。

趙驚瀾忽的記起來，過去的小野，尚有老賴護著，縱然老賴百般刁難與她，對待小野卻是一心的，小野與蘭冬年紀一般大，卻因身體裏流淌著西域人的血脈，看起來身量要比蘭冬高大許多。

即便如此，他也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想來並未見識過真正的勾心鬥角，因而面對馬奴的刁難，首先是楞神，繼而便是驚懼了。

是啊，小野，是孤身一人了。

馬奴們縱然瘦骨嶙峋，身高上還是占著優勢的，小野自然不敢反抗。

趙驚瀾垂下眸沈思片刻，竟未察覺到大哥趙堂墨的靠近。

“大哥？”趙驚瀾終於是回過神來，輕輕喚了一聲。

趙堂墨的眼神看向遠處，皺了皺眉道：“那是你的朋友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是孤身一人的小野。

朋友……趙驚瀾楞了楞，淡淡道：“他幫助過我。”

趙堂墨了然地點了點頭，喃喃：“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一點，趙家後人不該忘。”

她神色變了變：“多謝大哥。”而後，轉向了遠處，朗聲道，“小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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