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眾馬奴虎視眈眈的小野聽見呼喚聲，楞楞地看了趙驚瀾一眼，隨即向她跑來。脫離威脅的小野明顯是松了口氣，四處看了看，心道驚瀾定是有事兒尋他幫忙，便眨眨眼，聽話地等著她的吩咐。

趙驚瀾瞧了一眼遠處幾名心有不甘的馬奴，不輕不重道：“我大哥這兒需要人手，你跟著他做事。”

聞言，不遠處的幾名馬奴俱是一楞，而後紛紛面露鄙夷，他們原以為趙驚瀾有多仗義，願意護著一個小怪物，沒想到大難臨頭各自飛，她倒也知道使喚人，看來此人也不過如此。想著，幾人冷笑著四散開來。

小野倒是沒想那麽多，至少跟著趙家人做事，會安全一些不是麽？

他不知道的是，趙驚瀾是故意冷言冷語吩咐他做事的。若是維護得過於明顯，只會將小野擺在馬奴們的對立面，於他而言只有百害而無一利。以使喚人為借口，將他置於大哥的保護傘下，至少能護得他不受馬奴們的欺淩。

趙驚瀾心中所想，趙堂墨自然是明白的，默認之後，便領著他做事去了。

小野未曾與趙堂墨相處，起初做事還有些畏首畏尾，而後意識到趙大哥只是不愛說話並無敵意，隨即放松下來，心中漸漸有些感激趙驚瀾的出手相助了。

見她身邊此時無人左右，蘭冬不知不覺再一次摸到了她身邊：“你知道方才你大哥與我說了什麽嗎？”

趙驚瀾掃了他一眼，並無好奇。蘭冬意料之中地撇撇嘴：“你怎麽對什麽都不好奇……罷了罷了，我便直接與你說吧。”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轉，“方才你大哥將你托付給我，說讓我好好照顧你，嘖嘖嘖，我還從未見過趙大哥這般情真意切的模樣……”

聞言，趙驚瀾這才擡眸睨了一眼，繼續低下眸去做事，靜了一會兒，才道：“你以為我會信？”

蘭冬嘴角漸漸揚起，終是忍耐不住，放肆地笑出聲來，雖是笑出聲，卻也控制著音量，因而未能引起他人的註意：“我就知道，你這人開不得玩笑。”他笑了許久，待到笑夠了，這才深深吸一口氣，“我早先說的話，考慮得如何了？”

趙驚瀾知曉他所說的是互相照應一事，簡而言之，便是同盟。

過去的她，必然是鄙視這種行為的，也是，強者本身足夠強，哪裏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來保全自身，如同巨象，踩死幼獸自是輕而易舉。然而……如今的她，縱有巨象之心，卻不得不承認占著一副螞蟻的軀殼。

螞蟻的強大，在於懂得適時地抱團。

趙驚瀾擡眸，遙遙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馬奴們，許久，才不緊不慢道：“不是不可。”

蘭冬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誰料聽得她如此回答，登時眼前一亮：“你同意了？”

她將目光轉向他：“我想知道你接下來的打算。”若是過於兇險，她便要另尋出處了。

蘭冬十分自然地環顧了一眼四周，嚴肅道：“你可知再過半月，軍隊便要公開募兵了？”

“募兵……”她低聲喃喃，“你要去參軍？”

“沒錯，若是一直屈身在馬廄，咱們絕無可能離開這兒。若是參軍了，能夠謀得將軍們的賞識，還有一線離開的生機。”

趙驚瀾低眉，似在思考。

如今赫連軍主力暫駐在襄城，其餘部隊四散在周邊各城。他們運氣不錯，被流放到了襄城的馬廄中，與各營長官接觸機會便也大了許多。參軍確是個好機會，可是……

“據我所知，有機會參軍並編入正式編制的，都是些身家清白的子嗣，奴隸，自然也能上戰場，卻只能做個肉盾。”她這話不假，擱現代，招兵還有種種要求呢，“不過……若是你廚藝不錯，做個夥頭兵也不賴。”

“夥……”蘭冬瞪大了雙眼，腦袋搖得似撥浪鼓，“我才不做夥頭兵！”

趙驚瀾頭一遭放肆地哈哈大笑，眉眼彎起，周遭的氛圍頓時輕松不少：“小子，你以為夥頭兵很容易？”她收斂了些笑意，嘴角卻依舊噙著笑，“軍隊之中，任何一個兵種都不簡單。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軍隊中，得罪任何人，都不能得罪一個夥頭兵！”

見蘭冬呆楞楞地看著她，她腦袋一歪：“怎麽了？”

蘭冬隨即搖了搖頭：“沒什麽，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笑得這麽開心。”

“這麽說，你比較喜歡我板著臉的模樣？”

眼見趙驚瀾要繼續冷下臉去，蘭冬慌忙擺了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整天冷著臉，像個老太婆似的……不不不，我不是說你老……”

蘭冬抓耳撓腮，越解釋越亂，趙驚瀾勾起唇角輕輕一笑：“無論動機為何，光宗耀祖也好，脫離困境也罷，想參軍是好事。”說著，她思考片刻，“你已做好準備了麽？”

蘭冬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奴隸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去募兵處報名，我自有辦法，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希望那天，馬廄的新管事能夠網開一面，放我離開。”蘭冬咧開嘴一笑，眼中卻是有些惆悵的，若是那新管事的位置被那群馬奴中的一人得了去，別說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只怕他屆時加派人手，偷溜離開更是不可能了。

一時，二人的思緒都到了馬廄的新管事一事上。

“你覺得，小野如何？”趙驚瀾突如其來道。

“小野？”蘭冬撇了撇嘴，“你是說讓小野做馬廄的新管事？他年紀這麽小，膽子也這麽小，那些馬奴兇得很，會聽他的麽？”

自打蘭冬意外聽說了那日被蛇咬傷的夜晚、小野的出手相助以及一夜照顧後，對他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過去針對小野或是因為老賴，如今老賴必死，小野沒了依靠，他反倒有些可憐起他來了。

讓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做馬廄的管事，確實有些天方夜譚了。況且他外邦人的長相，很難讓軍隊中的人毫無顧忌地將馬廄托付給他。

“要我說，咱們當中誰都不可能成為管事，方才那位軍官說的話不過就是一顆定心丸罷了。”蘭冬一語中的，說出了她心中的疑慮，“尋個官兵來管馬廄，這才像話。哎，若是真的來了個官兵，只怕到時偷溜去募兵現場便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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