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父親，同樣栽在了殷唯手中，你為何還要固執地隨我們來西域？”既知蘭冬的目的只是為了尋一官宦之家，都城眾多官宦之家，為何非他們不可，“我們或許，這輩子便註定留在西域，無法回都城，你的目的，或許永遠也不能達成，又或許，你永遠也回不了鹿鳴山，永遠……”

“不會的！”蘭冬驀地打斷了她，周圍一片死寂，“我之所以隨你來西域，是因為你輕而易舉解開了秋詞密語。”

“什麽意思。”

“你可知那日你在南潯街解開的秋詞密語，是何意？”

趙驚瀾霎時便回憶起了那日之景：“鹿鳴魚躍，象山之南……”

“這便是我源氏祖祖輩輩守護的財寶，如今，已是洗劫一空。短短的一句話，一座……或許我們從未見過的寶藏，你以為我輩為何要守護？”蘭冬咬咬牙，聲音已是有些顫抖，“先人的心血，被一群強盜奪走，我們怎麽會甘心！”

“我對殷唯的恨，絕非三言兩語，而趙家如今的下場，不也是那殷唯的一手之作嗎？你能解開秋詞密語，我也信你定能重回都城！”

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趙驚瀾冷笑：“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只是相信，你絕不會讓你的家人繼續受苦，對嗎？”見趙驚瀾盯著他不說話，蘭冬抿了抿唇，“軍妓營那邊的事兒，我都知道了，白霜小姐和白鸞小姐，受了很大的苦，縱然鎮西大將軍免去了二人的責罰，但是……你能確保這樣的事兒不會再發生麽？”

“閉嘴。”

“這次是白霜小姐和白鸞小姐，下次會不會輪到兩位夫人？”

“你的目的是什麽？”趙驚瀾徹底冷下臉，連帶著周遭的溫度也是迫人的冰寒。

“我的目的？”蘭冬驀地咧開嘴一笑，隱隱透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邪氣，“我的目的，驚瀾你最清楚了，我只是想報仇罷了，你我敵人相同，為何不能在這西域互相照應？”

趙驚瀾轉身就走。

“欸等等！”蘭冬猛地上前幾步攔住了她，神色也嚴肅了些，壓低聲音道，“獨自一人在這西域是活不下去的！若非我，老賴的事兒你能解決的如此輕松？我不會拖後腿，相反，我可以是你絕佳的助手！條件，就是扳倒殷唯，這也是你的目的不是麽！”

趙驚瀾深吸一口氣：“讓開。”

蘭冬登時有些摸不準她了，側開身去：“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她不回答，默默地越過他，朝馬廄裏側走去，方一推開門，便有一顆石子直直地朝她面門撲來，趙驚瀾躲閃不及，石子砸在了她的前額，一陣劇痛。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剛才手滑了。”一陣哄笑間，她默默擡起了頭，迎面站著的，正是一群早先在老賴手底做事的馬奴，其中一人，手中還把玩著石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怎麽回事？！”蘭冬見狀沖了上來，仔細看她額間的傷口，已是砸出了一個血窟窿，一個女子臉上莫名多出了這麽一個傷口，蘭冬立時黑了臉，惡狠狠道：“我看你們與那老賴交情不淺，不如送你們去陪他？”

馬奴們的嬉笑聲也停了下來：“你個小雜碎，真當我們好欺負？”說罷，瘦骨嶙峋的幾人便要沖上來揍他。蘭冬身量矮小，脾氣卻不小，也沖了上去，很快便與幾人扭打作一團，其中一名馬奴沖過來要抓趙驚瀾，誰料趙驚瀾似乎今日心情不好，竟猛地一拳打了回去。

被打的馬奴一臉震驚，怒火沖頂，目眥欲裂地掄起拳頭向她砸來，距她臉頰只差一指距離時，被一雙大手截了下來，大手反手一抓，便將那馬奴扣在了地上。

原來是趙家人等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趕來查看，眼見自己的三妹要被人欺負，趙堂墨一怒之下便沖上前來，使了狠勁，只聽“哢嚓”一聲，那馬奴便一聲狼嚎，齜牙咧嘴地倒在了地上。

趙堂墨好歹曾是禦林軍副首領，武力值自然是不弱，想來這馬奴遭大哥這麽一下，這手只怕最輕也是脫臼。

聞聲趕來的還有附近巡邏的士兵，士兵們將鬧哄哄的幾人隔開，面帶鄙夷和怒意地質問幾人。想來眾人都不想將事情鬧到軍官那兒，早前還打作一團的蘭冬和幾名馬奴，登時堆上了假笑：“我們在鬧著玩兒呢。”

巡邏士兵反覆追問，留了幾句威脅的話後，便離開了。

士兵方一離開，雙方又是劍拔弩張。

趙驚瀾將蘭冬拉了過來，冷著臉道：“他方才說的，也是我想說的。”眾人一楞，“如果你們不怕，大可以試試，陪老賴一起嘗嘗曝屍荒野的滋味。”趙家人等許是第一次聽驚瀾說這等狠厲的話，一個兩個都有些呆楞。

馬奴們終於是冷靜下來，面面相覷：“你別指望老賴不在，你就可以在這兒為所欲為！”

趙驚瀾抱臂，勾唇冷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馬奴們許是忌憚趙堂墨，撫起地上慘叫打滾的那名馬奴，一個個冷哼一聲離開了。

她回過頭去想對蘭冬說些什麽，卻被趙堂墨猛然錮住了肩：“你的頭怎麽了？！”額前，觸目驚心的血窟窿正滲著血，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看起來像極了厲鬼，哪還有曾經那般清秀精致的容顏。

她隨意地一抹：“沒事兒，摔的。”

“在哪兒摔的這麽嚴重？！”一旁的趙堂秋面色凝重，“快進來，二哥給你看看。”

趙驚瀾張了張嘴，心想傷口確實該處理，便也不再拒絕，隨著趙堂秋便要進去，走了幾步見大哥未跟上，便回過頭看他。

“你先走，大哥有事兒跟蘭冬商量。”見趙堂墨點頭致意，一旁的蘭冬整理自己亂糟糟的頭發，趙驚瀾也不再多說什麽，回身便跟著二哥去往了草棚。

二人刻意繞開了趙洪郁和趙荀英老爺子，直奔草棚。

草棚內並無多餘藥物，趙堂秋從趙老爺子早先剩餘的藥材包中撿出了幾味利於止血的藥材，尋了一塊幹凈的布條，不知從哪兒得來了一碗幹凈的水，開始為三妹清理傷口。

趙驚瀾面容血跡模糊，趙堂秋竟是一時無從下手，觀察了許久，才見傷口只有一個，這才放心地擦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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