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一手壓著腰間的劍柄，神色慍怒道：“馬具破損，致使士兵墜馬，馬廄難辭其咎！”

軍演之時士兵因馬具而墜馬，眾馬奴聞言皆是冷汗如瀑。老賴似是猛然知曉真相一般，猛地磕頭，砸得砰砰響，周圍馬奴見狀，紛紛驚恐地磕起頭來：“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饒命？”那名副將擠出一聲冷哼，“你身為馬廄管事，馬具出了這麽大差錯竟能不知？！”

“馬具……馬具……”老賴有些魂不守舍地喃喃，一改以往的囂張跋扈，蔫頭蔫腦的模樣實在是無辜，“將軍饒命啊，小人實在不知這馬具會出意外，分明……分明前幾日派人將馬具送去城內修整，怎麽會這樣！”

副將瞇了瞇眼，冷然道：“負責押送修整馬具的是何人？”

“是，是……”老賴猛地回過頭來，眼底浮上了幾分怨毒，指著趙驚瀾惡狠狠道，“就是他！”

趙驚瀾冷不丁地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說，是不是你，為了將這一切陷害與我，故意在馬具上動的手腳！”老賴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被冤枉而討說法的受害者，而一臉冷漠的趙驚瀾，看起來確像是個兇手。

營帳內眾將士的目光都落在了趙驚瀾身上。

“你是何人？”副將依舊是面容冷硬，“報上名來。”

“將軍！這小子是新來的馬奴，一向沒規矩，一定是他看不慣小人的管束，故意陷害小人的！”老賴跪著挪了幾步上前，滿臉的仇怨與不甘，看向她時，又盡是嫌惡與即將得逞的快感，“小人未胡說，這些馬奴都可以作證！”

副將置若未聞，瞪了老賴一眼，看向她繼續道：“回話。”

趙驚瀾終於是擡起眸來，視線越過副將，卻是落在了主位上的三將軍赫連兗身上：“還請將軍答應，讓我起身回話。”

赫連兗不作回答，狹長的鳳眸瞇了瞇。副將卻是眉間多了些怒意，呵道：“區區一個奴隸，還敢談條件！”

許是氣氛有些僵持，坐在一旁的總教頭曲常靖輕聲咳了咳，面向主座道：“三將軍，不妨讓他起身說話。”

赫連兗勾起唇角，有些皮笑肉不笑，像極了狐貍：“既然曲將軍都說了，阿兗自然是要讓他起來的。”

副將聞言，這才隱下了怒意，退開立於一旁。

趙驚瀾緩緩起身，面不改色，身姿挺拔，在一眾歪瓜裂棗的馬奴中格外出眾，如同鶴立雞群，卓然不凡。

赫連兗沒想到，他方才只是答應了曲常靖，還未正式發話讓他起身，他竟是有這份膽量直接站了起來：“這下你可以說了，你叫什麽名字，為何要在馬具上動手腳。”思及正事，他的臉上也少了些戲謔。

“在下，趙洪郁之子，趙驚瀾。”

語落，軍帳內安靜了幾秒，老賴的臉上更添些嫌惡。

“哦？趙洪郁……可是前禮部尚書，趙洪郁？”赫連兗問道。

“正是。”

這下，將軍們的目光在她身上又是停留了一秒。畢竟軍紀嚴明，很快，異樣的目光便被隱藏了下去。

“我倒是沒聽說過，趙洪郁有一個叫趙驚瀾的兒子……”赫連兗嘴角帶笑，看向她時，已沒有了先前那般無謂。

“在下，不過是父親在外留的私生子，將軍不知，不足為奇。”說這話間，趙驚瀾的眸光微微掩下，似是有些被戳痛楚的黯然，她斂了斂神，繼續道，“馬具修整一事，確是由我負責督辦。”

“這麽說，你承認是你故意破壞的馬具？！”一旁的副將像是抓住兇手一般洋洋得意，指著她道。

誰料趙驚瀾搖了搖頭：“將軍的理解能力，驚瀾實在不敢恭維。”語畢，副將一怔，霎時怒氣恒生，周圍一眾人也未曾想這小小的奴隸竟是如此大膽，敢對上出言不遜。

“馬具修整，是由我督辦，但損毀馬具之人，並非是我。”

“不是你還能有誰？！難不成你是想說，是我們在場之人陷害了你？”老賴瞪著僅剩的一只黑黢黢的眼睛，顯得十分滲人。

趙驚瀾瞧了他一眼，眾目睽睽之下，猛然換了張臉，又是不甘又是驚異：“老賴你可別冤枉好人！那日，分明是你對我說，只要我乖乖聽話，依照你的命令做事，便能護得我全家安寧，小的照做了，也替你送了馬具，至於這馬具緣何出意外，我又怎會知曉？”

“胡說八道！”老賴氣急敗壞，“分明是你勾結城內鐵匠鋪，想報覆！”

“報覆？”趙驚瀾嗤笑一聲，“我為何要報覆？報覆軍隊？在座諸位皆是大梁鐵骨錚錚的好男兒，我怎會無端陷害大梁的將士？報覆你？我又為何要報覆一個會護得我全家安寧的人？在此之前，驚瀾一直將您視作恩人，未曾想，恩人竟是……竟是……”

說著，趙驚瀾撇過頭去，全然一副心痛萬分的模樣。這模樣加之方才恭維的話語，很快便將眾人心中的擺針偏向了她。

“巧舌如簧！”老賴啞口無言，憋了許久，才猛地超赫連兗磕了幾個響頭，“將軍莫要聽信奸臣之子胡言亂語啊！小人在馬廄多年，對赫連軍一直忠心耿耿盡心竭力，如若將軍不信，盡管將那城內鐵匠鋪的老板找來，他必定會還小人一個公道的！”

語落，便有一名士兵匆匆走進營帳，在赫連兗耳邊俯身說了句什麽，他微一點頭，似笑非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眼神卻是在趙驚瀾身上上下觀察，趙驚瀾聽聞來人，臉色變了變，很快便掩了下去。赫連兗將其細微的表情捕捉，微微瞇了瞇眼。

一名身著青色短打的中年男子恭敬地佝身進了營帳，未敢看身邊的馬奴們一眼，只顧著在將軍們面前跪下，顫抖著等待問話。

赫連兗擡眸，狐貍一般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眾人登時覺得危險彌漫，皆是沈默不語。

趙驚瀾微微蹙眉，顯出了幾分擔憂。

這擔憂落在老賴和眾將士眼中，就成了懼怕事情敗露。

老賴得意地冷哼一聲，眸中愈發狠辣，今日，便是她趙驚瀾的死期！

“臺下之人，擡起頭來。”赫連兗出聲命令，鐵匠鋪老板隨即畏畏縮縮地擡頭，只一瞥，立刻又垂下頭去。

“你可知今日喚你來，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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