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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審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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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麽來這兒……”趙驚瀾喃喃,臉上似是沒了生氣,“將軍知我來了這兒,卻不知我為何來這兒;既知我是誰,將軍難道不知讓我們來這兒的又是誰?”

“花言巧語。”赫連燁言簡意賅,神色冷淡。

豈知趙驚瀾面容更是冷淡:“趙家犯了大錯,所以流放至此,將軍豈會不知?”

赫連燁忽的就抿緊了嘴,他細細地掃了一眼面前半跪著的奴隸,眸色深沈:“官商勾結,私販官鹽,罪不容誅。”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巡邏士兵們似都知曉大將軍在此,紛紛繞道。

趙驚瀾擡眸,靜靜地凝視著他,眼底似有一汪深水,泛不起絲毫漣漪:“是啊,我趙家罪不容誅。”聲音飄忽,虛散在塵埃之中,她忽的就站起身來,擡起眼直視他,“身為奴隸不顧規矩,將軍打算如何處置我?”

許是第一次碰見如此膽大妄為的奴隸,赫連燁的臉色也黑沈了些,誰料趙驚瀾步步緊逼:“將我的身份供出、送去女眷營?還是……依軍法送我上斷頭臺?”她的眼底已是有了幾分瘋狂,這樣的趙驚瀾,與他初見時的模樣全然不同,那個冷漠的、臉上寫著驕傲的、輕輕松松便能解開乞丐手中密卷的女子,早已失去了曾經的光彩。

赫連燁忽的心底染上幾分失望,臉上卻是不展露絲毫,他冷哼一聲:“自然要懲罰。”見面前的女子垂著腦袋一身死氣的模樣,他情不自禁頓了頓,“明日辰時,來我營帳。”

本以為對方會下達死令的趙驚瀾,默不作聲地擡眸看了他一眼,赫連燁說完這句,轉身便是闊步離開。

她眼中的死氣和瘋狂也在霎時褪得一幹二凈,又恢覆了一派平和冷淡的模樣。

沒想到,榆笙曾經教她的偽裝,竟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赫連燁實在危險,比她曾經遇到過的任何人都要危險,而自己幾次三番地在他面前做出些奪人眼球的事兒,怕是那位聲名赫赫的鎮西大將軍,早已盯上了自己。如今最好的保全自己的方式,便是讓他對自己失去興趣。

趙驚瀾想著,轉身急匆匆離開,回到草棚時,趙老爺子早已喝了藥,歇下了。

大哥二哥則是靜靜坐在一旁,聽她講些白日裏發生的事兒。趙驚瀾不愛說話,卻也不好拒絕,講起故事來言簡意賅,三兩句便結束了話題,當然,她並未將自己晚上撞見赫連燁的事兒說出去。兩兄弟還當是趙驚瀾累了,齊齊讓她好好休息,不要操勞。

吹了一晚冷風的趙驚瀾,醒來時還有些頭昏腦漲,草棚實在是破敗不堪,奴隸們深受其擾,卻無一人想著修補。不,應當是不敢修補,無力修補。奴隸的生死,豈是他人會在意的。昨夜喝了藥的趙老爺子,病情稍稍有些好轉,許是受了寒風,好轉得有些慢罷了。

趙驚瀾依著昨夜的命令,趕在了辰時前來到赫連燁的營帳。

營帳外有兩名士兵把手,整裝肅然,目不斜視,她垂首立於帳外,臉上早已換上了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

無人傳喚,她便獨自默然立著,一聲不吭。

營帳內,少年將軍是不是透過帳幕縫隙向外瞧去,悄聲道:“大哥,外面風這麽大,你真不讓他進來?”

赫連燁的目光片刻不離桌上的圖紙,像是猛然間意識到了帳外有人候著,不自覺蹙了蹙眉。

赫連珵噗嗤一笑:“大哥你何故做這麽一副樣子給外人看,我可聽說了,你昨夜拉著趙公子問話,鬧得很不愉快。”

“你聽誰說的。”赫連燁終於是說了今日以來的第一句話。

“聽誰說的?軍營裏可是傳遍了,說咱們的鎮西將軍,親自審問一個奴隸。”少年屈指叩了叩桌子,“對了大哥,你找趙公子做什麽?他犯事兒了?”

赫連燁的目光從圖紙上挪開了兩秒,瞥了他一眼,而後垂眸思考片刻,朗聲道:“讓他進來。”

帳外的士兵聽見了,終於是側過了身,讓開了道。

趙驚瀾擡眸,不緊不慢地進了營帳。

方一踏入,越過屏風,便見一旁椅子上的赫連珵似笑非笑地沖他打招呼:“趙公子好久不見。”趙驚瀾不吭聲,垂下眸去立在了下方。

赫連珵一楞,心道今日的趙驚瀾怎的有些不一樣了,便也不再說話,細細打量起面前的她來。今日的趙驚瀾,依舊是衣衫破爛,但面容還算是幹凈,看起來清秀極了。果然是趙家人,一家子長得都不賴。

楞神間,赫連燁忽的起身,緩緩踱步至趙驚瀾面前,繞著她走了一圈,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而後頓住腳步,立在了她跟前。

“擡起頭來。”赫連燁的聲音肅然得不容拒絕。

趙驚瀾未有猶豫,緩緩擡頭,暴露在眾人面前的,就是一張毫無生氣的面容。

“趙公子好演技,昨日,連我都被你騙了。”赫連燁似笑非笑,眸光深沈。

她眼中的神色終於是動了動,擡起眸來木然地看著他,眼中似有不甘、似有怨恨:“小人不明白。”

見她這副模樣,赫連燁更是嗤笑出聲:“你確實該不明白……”說著,他轉向了一旁看好戲的赫連珵,“今日的兵法課上完了?”

赫連珵一怔,搖了搖頭,暗暗嘀咕大哥真是小心眼,還不讓人看好戲了,而後起身:“那大哥先忙,我先去了。”便猶猶豫豫地離開了營帳。

赫連燁負手回到了上座,端坐著審視她:“人都走了,趙公子打算繼續演下去?”

下處的趙驚瀾靜默了幾秒,而後緩緩擡眸,神色早已恢覆漠然和冷淡:“小人真該感到榮幸,自己拙劣的演技竟能騙過將軍。”

赫連燁聽出了她話語中諷刺的意味,卻也不惱,面前這人,除了冷漠和桀驁,還有幾分狡猾:“你可知我今日找你來是有何事。”

她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見他將案桌之上的圖紙遞與自己,略微掃了一眼,嗤笑道:“將軍竟能放心,將機密信息三番兩次地交給一個奴隸?”她暗自腹誹,沒想到找自己來竟是來解密的。

赫連燁端坐著,面色無波地凝視著她,似在思考她說的話,“我倒是忘了,你可是罪臣之女……”

趙驚瀾的臉色霎時沈了下去:“罪臣不可信,罪臣之女自然也不可信,將軍還是另尋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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