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賴，我奉小將軍的命將這幾人帶來，以後他們便歸入馬廄……”士兵的話未說完，那佝僂著背的麻衣老翁連目光都不曾停留，便直直越過他朝著馬廄裏頭走了去。

士兵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最終也只是撇撇嘴：“人我已經送到了，先行一步。”說罷，掃了一旁的幾名囚犯一眼，便轉身走開了。

眾人的心卻是吊著依舊不敢放下。

那老翁將背上的籃筐擱在一旁，一聲不吭地走遠。至此，大夥兒才算是松一口氣。趙驚瀾的目光卻是一刻都沒離開面前的這個孩子。

蘭冬抱臂，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西域男孩兒：“嘖嘖嘖，長得果然奇怪。”

那孩子自然是聽見了，原本好奇澄澈的眸子中，忽的染上了幾分敵意。

“嗤，還瞪我。”蘭冬小聲嘀咕，吊兒郎當的態度卻是收斂了些，他差點忘了，他們現在可是囚犯了，縱使他無所畏懼，他還是要替趙家人等考慮的，身為囚犯，還是別這般張揚了。

想著，蘭冬側過了身子，觀望起四周來。

趙驚瀾頗有些頭疼，見孩子如同一匹小狼一般緊緊盯著蘭冬，她輕聲咳了咳：“你叫什麽名字？”

孩子的目光終於轉到了她身上，卻是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趙驚瀾面色不變，繼續道：“我們該去哪兒？做什麽？”

孩子抿了抿唇，卸下肩上的背簍，遞給了她。趙驚瀾順手便接了過來，往裏一瞧，是空的。

此時，老翁也佝著背步履矯健地走了出來，立在了門口，其中一只沈如陰潭的眸子從遠處的一張張臉上掃過，面上陰森森的不帶絲毫溫度：“進來。”聲音，是意料之中的沙啞。

眾人手足無措，正要挪步，卻見老翁緩緩擡起了手，枯樹枝一般的手指點向了蘭冬：“你，去後山采馬草。”

眾人腳步一頓，紛紛回過頭來看他。蘭冬怔了片刻，卻見男孩兒奪過趙驚瀾手中的籃筐，塞入他懷中。這下，是明擺著讓他去采馬草。

蘭冬擡頭瞧了瞧愈發黑沈的天色，朗聲問道：“現在？我一個人？”

老翁不回話，轉身走了進去，那男孩兒也是嘴角帶笑，匆匆跟了上去。

一旁離他稍近些的趙堂墨故作無奈，拍了拍少年的肩：“夜快深了，山中走獸諸多，註意安全。”語畢，便攙著趙老爺子同樣跟了上去。

人三三兩兩走的差不多了，蘭冬終於將目光投向了在場的唯一一人。

“公子——”

趙驚瀾擡眸：“註意安全。”

“……”

蘭冬提了提肩上的籃筐，瞥了一眼遠處的山林，撇撇嘴嘀咕：“走了。”那老無賴也不怕自己趁機逃跑。

事實證明，他跑不了。

馬廄周圍軍帳密布，山下更是群狼聚集，一舉一動皆在崗位兵的監視下，想逃，蘭冬怕是還沒這個膽子……

見他身影走遠，趙驚瀾也終於收回了視線。這種氛圍，和軍人朝夕處之的氛圍，實在太過於熟悉了，竟令她油然生起一股驚慌和懷念。

她匆匆追上趙家人的步伐，卻在木門後撞上了那個男孩兒。

她幾乎是一個趔趄，待到站穩了身子，恢覆了神色，才淡淡道：“你等我？”

男孩兒側過頭眨了眨眼，那雙深邃的眸子格外惑人，他拾起一旁的木枝，蹲下身子，在腳邊的泥土上畫著什麽。

不一會兒，他起身退開了些，展露出泥地上端端正正的兩個字。

“小野。”趙驚瀾順勢念了出來，只一會兒，她便回過神來，“你的名字叫小野？”

男孩兒點了點頭。

趙驚瀾抿唇：“你不會說話？”

小野微微一頓，繼續點了點頭。

靜了幾秒後，趙驚瀾點頭示意：“我叫趙驚瀾。你的字……很好看。”

小野眨眨眼，繼續寫道：“我從小在這兒長大。”

她面色無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這男孩兒寫下的，是端端正正的大梁字，可他分明一副西域少年郎的長相，不過十三四歲，竟能猜到自己在想什麽……

趙驚瀾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小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繼而退開幾步，將兩人的距離拉遠，擡手指向了馬廄深處。而後走了幾步，停下回過頭來看自己。

她明白他的意思，跟上了他的步伐。

小野領著她，到了一塊木屋圍著的空地，地上鋪滿了幹癟的馬草。

趙驚瀾掃視了周圍一圈兒，也沒能看見父兄的影子，只見男孩兒一聲不吭，開始收拾起地上的馬草來。

她不多說，也跟著拾起馬草。

“這些馬草，曬了一天了嗎？”

他點了點頭。

“你可知我父兄去哪兒了？”

小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又是點了點頭。

趙驚瀾微張嘴，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罷了，先幹正事兒要緊。

兩人前前後後忙了半個時辰，將東西收拾好後，趙驚瀾終於輕聲出口：“你有些心不在焉。”

小野一怔，猛然擡眸看向她，趙驚瀾卻是不緊不慢地將視線移開：“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男孩兒咬咬牙，攥緊了拳頭，冷哼一聲。

趙驚瀾只覺這孩子說話磨磨蹭蹭，怕是心中還在權衡利弊吧。

不一會兒，只聽得小野輕輕嘆了口氣，用樹枝在地上寫道：“後山，有蛇。”

四字落筆，她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眉頭不自覺蹙了蹙，貌似蘭冬還在後山采馬草。

趙驚瀾霍然起身，小野也急匆匆站了起來，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要跟我一起去救人？”

男孩兒點了點頭，跑至一旁取了兩只籃筐，將其中一只遞與她。趙驚瀾未有猶豫接了過來，外頭哨崗巡邏，她一人，怕是行動不便，看小野在馬廄似乎是有些能力的，有他陪同也好。

小野張嘴，似是要囑咐，卻說不出話來，顯得有些著急。見他急匆匆拾起樹枝要寫，趙驚瀾搶先一步道：“你不必寫，我明白，我會跟在你身後，不會單獨行動。”

小野彎著腰的姿勢僵硬了幾秒，很快便回過神，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四下觀望一陣，便領著趙驚瀾出了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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