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依蠻嗤著馬湊到烏辛跟前，“白白殺了他們實在是可惜，咱們不妨拿這幾個賤奴去襄城找大梁軍換些東西來。”

烏辛斜著眼睨了依蠻一眼，冷哼道：“你以為，大梁軍隊會在乎幾個奴隸？”

“這不，還有一個士兵嗎？”依蠻伸手指了指趙驚瀾，卻被烏辛一瞪眼縮了脖子。

烏辛架著馬，穩當當地停在了囚車跟前，居高臨下地掃了眼看起來略有些狼狽的趙驚瀾，簡直瘦弱得不堪一擊。烏辛本是對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士兵嗤之以鼻的，目光向上，忽的一震，被趙驚瀾的眸子攝得挪不開眼。

這雙眼睛……恍若寒潭，深不見底，與他幾十年來見到的任何眸子都不同，淡漠的、冰冷的，卻又是……又是染著幾分笑的。

笑？冷笑？

縱然覺得渾身不自在，烏辛還是一手壓緊了腰間的刀柄，另一手指著趙驚瀾，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見趙驚瀾直勾勾地盯著他，烏辛微微皺了皺眉：“問的就是你，答話。”

趙驚瀾微擡起下巴，略帶審視地看了眼面前高壯的大胡子男人，答道：“將軍命我一個人押送囚車。”她這話說的也沒錯，那赫連珵確是個小將軍，也確實是他讓她一個人押送囚車的。

烏辛聞言，瞇起了眼，似是在琢磨她是否在撒謊：“你給我老實交代，昨日我們還見有二十來人押送，現在卻只剩下你一個，說，其他人去哪兒了！”

趙驚瀾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衣角，面無表情：“營中有事兒，先回去了。”

她實在是太鎮定了，說話間亦是毫無波瀾、面色不改，很容易就讓人信服她的話，可偏就是這樣一副姿態，愈發地令烏辛懷疑，敵眾他寡，這大梁士兵竟是絲毫不慌張，實在是奇怪……

說起趙驚瀾的心態，那全然是被繁覆的工作磨出來的，或許陸榆笙面對敵人時會偽裝、會諂笑，但她不會，她的精力都花在解密上了，實在是懶得裝作一幅驚恐的模樣，久而久之，面無表情便成了她最好的面具。

烏辛擡頭，四下觀望，風林寂靜，區區人煙。他冷哼一聲，擺擺手：“帶走。”

說罷，便有幾名賊寇下馬，抽刀對向了趙驚瀾。

他們的意思很明顯，便是要她進那囚車中，方便他們架著囚車離開。

誰知趙驚瀾竟是坐著一動不動，意味不明。烏辛愈發覺得不對勁，面色凝肅，催促著幾人離開。

對峙間，右側山嶺之上，忽的炸起一道驚雷之聲，平地而起，山頭煙灰紛亂，驚得這頭馬蹄踏踏，嘶鳴不已。

“糟了！我們被大梁軍隊包圍了，快跑啊……”

人群立時慌亂幾分，原本圍著的陣型，此時也亂得看不出形狀來。見著四周兄弟慌亂，有逃跑之勢，烏辛怒從中來，猛然抽出短刀，策馬上前，將其中一慌不擇路之人斬下頭顱，立時鮮血四濺。

眾人驚懼地看向了他。

“誰膽敢逃跑，下場跟他一樣！”

登時，人群靜了下來，只是眾人眼中的驚訝和恐慌，絲毫不加掩飾。

此時烏辛的臉上已被濺染了幾滴鮮血，他狠狠啐了一口，心道大梁人真是麻煩，一邊舉起短刀，警覺地望向了那道驚雷的方向。

除了彌散的塵土，再也看不出任何動靜，比之先前，竟是更加安靜了。

“烏，烏辛大人，那，那是不是大梁人的火器？”方才那陣勢，分明只有火器才能辦到，想到這兒，依蠻驚得說話也不順暢了。

“火器……”烏辛聞言瞇了瞇眼，愈發地警惕，方才他心中所想皆是與來人一鬥，可聽聞對方有火器，他竟是猶豫了。

他們兵馬不少，縱然可以殊死搏鬥，可一旦對上火器，他們是討不了好處的。

不單單是烏辛，周圍眾人聽聞火器，愈發地慌亂了。

趙驚瀾挑眉，火器，她倒是記起來了，大梁掌握了火器的制法，以一敵百，行軍作戰一往無前，也難怪這些人言語之中提起大梁軍隊還有些驚慌……

見周圍遲遲沒有動靜，烏辛冷笑一聲，勢在必得的模樣：“嗤，什麽火器，有了火器還這麽一副縮頭烏龜的樣子……”說著，烏辛一擡下巴，一邊戒備著，一邊示意他們繼續趕人。

得令之後，幾名賊寇手腳不停，端著短刀便要上前縛住趙驚瀾，誰曾想還未碰著她，便渾身一震，直直地倒了下去。背後，直挺挺地插著一支箭羽，沒入骨肉數分。

短短眨眼的功夫，竟是又去了一條人命。烏辛大驚，濃眉倒豎，怒叱道：“誰，給老子出來！”

語落，又是一支飛箭破風而來，烏辛快刀而起，在箭頭距眉心不足一寸之時將其斬落，只一瞬，周圍數人落馬，身上，皆是插著箭。

烏辛咬牙切齒，眼中已染上了些許猩紅，忽的，目光落在了趙驚瀾身上，腦海中霎時湧現殺意。

“大人，大人！”依蠻攔下了烏辛，“四周恐有埋伏，敵暗我明，咱們先撤吧！”

烏辛置若未聞，一心只想斬殺面前這個大梁士兵，誰料屢次上前，皆被四處而來的飛箭攔下，略一失神，臂膀一痛，側頭看去，粗壯的手臂之上，一支箭直穿而過，滲出血跡。

烏辛終於猶豫了幾分，冷嗤一聲，一聲令下要離開，策馬崩騰而去。

依蠻要追上，卻是被一箭穿堂而過，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胸前沾染血跡的箭桿，自馬上翻落，倒在了路邊。

多人被逼迫至馬下，此刻馬群四散，眾人尋找不及，眼見不遠處馳騁而來的敵人卻又無可奈何，待到赫連珵率人趕到，眾人終於是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方毅手中拿著不知哪兒尋來的藤條，上頭帶刺，將幾名賊寇串綁在一起時，疼得幾人齜牙咧嘴的。

忽的，其中一人跪了下去連連磕頭：“將軍，將軍放過我們吧，我們是大梁人，我們是被逼的，放過我們吧……”

一時，周圍人都求饒起來。

端坐在馬背上的赫連珵眉頭緊鎖著，難怪方才遠遠見著幾名賊寇眉目五官俱是大梁人的模樣，誰料，還真是。

“怎麽回事。”

其中一人驚懼地直起腰來，一手指著一旁沒了動靜的依蠻的屍體：“是他，是他逼我們與他為伍的。我們……我們都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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