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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陰書密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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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驚瀾沈聲靜氣,掃了一眼桌上的卷軸,道:“我不是來提要求的,我是來做交易的。”

書房內霎時一片死寂……

趙洪郁的目光徐徐落在她眼中,看見了她眼底認真的神色,竟是心頭一滯。

一旁的青年門客亦是波瀾不驚地瞥向她,心下多了幾分好奇,連帶著神色中也染上了些許細微不易察覺的玩味。

“交易……”趙洪郁喃喃,沈下眸去,其間翻湧著別樣的韜光。

趙驚瀾走近了幾步,當著房內二人的面,拾起了桌上的卷軸:“我知你們的處境,就以此做交易,如何?”說著,趙驚瀾輕輕掂量了下手中的卷軸,比她想象中的輕許多,也簡潔許多,和她印象中笨重的卷軸全然不同。

趙洪郁默默註視著女兒的舉動,心下除了疑惑她想做什麽,更重要的是把卷軸拿回來。他輕聲咳了咳,肅正道:“不要在此胡鬧!”

趙驚瀾緩緩擡眸,看向父親的眸中一汪深潭,竟是隱隱有些失望?

趙洪郁當真頑固到如此地步?

然他心中所想,卻是趙驚瀾一女流之輩,萬不可涉及朝堂之事。

二人僵持間,聽得身後傳來輕微的衣袂翻動聲,青年門客上前一步行禮道:“大人,不妨讓令千金說說她的想法。”

趙驚瀾這才側過頭去,瞥了那人一眼,只見門客溫和地向她行禮,滿目的柔和光華。

她略一點頭致謝,重新擡起手中的卷軸。

趙洪郁眉間幾乎蹙成了一道“川”,思考片刻,這才壓下了心頭的為難,低沈道:“你說。”

“我告訴你卷軸上的消息,你讓蘭冬跟在我身邊。”她開門見山道。

他自然知道女兒所說的交易要的是什麽,他只是沒想到,身為禮部尚書家的嫡女,竟會是如此赤裸直白地要一個……男人?

趙洪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沈,正當那張眉角染著些許皺紋的臉橫起、要厲聲拒絕時,趙驚瀾將手中的卷軸遞了出去,他一怔,沈沈地看向她。

“你現在沒有辦法了不是嗎?”不輕不重的聲音,石破天驚一般驚醒了趙洪郁。

他多次付出慘重的代價,為的不就是拿到殷唯官商勾結的證據嗎?為此,他甚至犧牲了自己身邊最親近的護衛,他本以為能夠抓住那根稻草一舉翻身,卻是愈發地被逼至墻角、腹背受敵。沒錯,他已經沒有辦法了,殷唯隨時都能闖進這座宅子,將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倒是不怕和他對上,他擔心的只是累及無辜、累及他的家人,屆時,他將沒有任何辦法。

當然,這些事情趙驚瀾並不知情,她方才於門外聽見的,也只能得知父親朝中受阻,需要這份卷軸上的信息。而她進門時瞥見卷軸散落的一角中,透出的幾行文字毫無章法,心中便猜想這份文件已被加密,靠他們,一時半會兒自然是解不開的。於是,她這才放心大膽地以此“相要挾”。

只是……她那冥頑不化的父親,似乎還在猶豫那可有可無的“男女有別”,真是可笑。

她將卷軸遞予他,便是要告訴他,他隨時可將它拿回,至於交易做不做,便要看他了。

趙洪郁微微扶額,神色竟是浮現了幾分掙紮,他望向那青年門客,也不知身後的門客做了什麽,他的臉色緩緩恢覆,只一稍便肅正如初:“你說吧。”

趙驚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隨即上前,面無表情地緩緩展開卷軸……

方才進門時只是略微瞥見其中的一角,心裏有所懷疑,現下一看,短短四列文字,果真是前言不搭後語、雜亂十分。

趙洪郁望向上面的文字,再一次蹙起了眉:“可有看出些什麽?”也不知為何,失望慣了的他,此刻心中竟是隱隱湧上了幾分希望,他倒是希望白隙能夠看出上面的端倪,若是真的看出了,要一個乞丐,便也罷了。

青年門客也走近了些,細細觀察。

此刻的趙驚瀾安靜地有些過分可怕了,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燭火微微閃動,熱烈地迎接撲向它的飛蛾。

他們看不見的是,平靜的趙驚瀾,腦海中卷起的卻是一場呼嘯狂烈的風暴。

她雙手支撐著桌面,右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清脆的響聲格外的有規律,這是她在想事情。

只捎一會兒,趙驚瀾微微直起腰,轉身,向外走去,在屏風前停下了腳步,她微仰著頭,似是在欣賞屏風上的刻畫。

趙洪郁和門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然。

趙驚瀾太過靜默了,靜默得有些反常。她欣賞完了刻畫,繞著屏風走了一圈兒,又走到了一旁的木架邊,細細觀賞置於眼前的瓷器,不過一會兒,便是一刻鐘過去。

趙洪郁有些端不住了,催了聲:“看得如何了?”

趙驚瀾纖弱的身軀微微一顫,側過頭來,眼中竟是有幾分被打擾的不暢快,她頓了頓,道:“挺漂亮的。”

屏風和瓷器,挺漂亮的。

“我不是問這個……”趙洪郁有些急,她方才在這書房中瞎逛,竟只是在欣賞這刻畫和瓷器?

趙驚瀾瞥了一眼精美的瓷器,頗有些不舍地挪開了腳步。他猜的沒錯,她確實只是在欣賞屏風和瓷器,她喜歡這些漂亮的物件,沒有理由。

“方才我在門外聽你們所言,這應當不是唯一的一份卷軸吧。”趙驚瀾似是記起了正事,隨口道,目光落在了眼前雕刻精美的鎮紙上。

真……漂亮!古人真是會享受,她房中怎麽就沒這些個玩意兒……

趙洪郁忽略了她的視線:“之前確有兩份,也是些莫名其妙的內容。”

“找出來,給我。”

他隨即向門客揮了揮手,門客匆匆繞過屏風,再次走進那小隔間,不過會兒,便拿著兩只一模一樣的木匣子走了出來。

兩只木匣子無有不同,皆是刻畫著艷紅的枯花。

花既枯了,又怎會是艷紅的?

趙驚瀾此刻無心考慮這些,她拿出其中的兩幅卷軸,一一展開,並列排放,視線來來回回掃視,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愈發清明。

她輕輕一笑,璨若星辰。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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