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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陰書密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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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姑娘可是看出了什麽?”門客率先察覺了她的神色,躬身問道。

趙驚瀾的神色顯出了幾分輕松,她幾步跨至一旁的木椅坐下,擡眸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可聽說過《六韜》?”

聞言,二人面面相覷,俱是疑惑。

“《六韜》記載,武王和太公商議如何使軍隊配合作戰,行無窮之變,圖不測之利,然軍隊相距甚遠、軍情難以傳達,該如何?”

“請恕在下冒昧多言,《六韜》是什麽?武王是誰?太公又是誰?”

趙驚瀾有些頭疼地蹙了蹙眉,隨口道:“你就當我是在講一個故事,莫要多問。”她懶得解釋。

門客一怔,試探道:“在下對軍隊之事不甚了解,堪堪明白,當是有專門的軍使專遞軍情,至於傳遞之物……難不成是書信?”

“如若書信被敵軍截下,又當如何?”趙驚瀾淡淡道。

門客頓了頓,俯首行禮:“恕在下愚鈍。”

趙驚瀾擡眸,肅正道:“情報若是被截,則此戰役……十有八九是敗。”

“趙姑娘的意思是……”

“白隙莫要繞彎子,有話便說。”趙洪郁停下了若有所思,定定地望向她。

“只有兩種辦法。”趙驚瀾輕叩木椅扶手,“一是訓練軍使身體素質,護住軍情;二是加密軍情,使敵軍難以破解。”

門客眼前一亮:“趙姑娘的意思是,這份卷軸上的內容,是被人加密了的?!”

她略一點頭,這門客的反應還算機敏,省了她不少麻煩。

趙洪郁拾起桌上的卷軸細細查看,依舊是看不出些所以然來。

“《六韜》之中,太公曾言,軍機大事的聯絡依托書信,而書信應當拆分為三份,分派三人發出,每人手持一部分,只有當三份書信合而為一時,方能看懂其中的機密。”

“這便是陰書……”

拆分為三份?合而為一?

趙洪郁沈沈的目光忽的就染上一簇細微的火苗,視線來來回回在桌上的三份卷軸上查看:“難不成……難不成……”

眼見面前的男人神色激動起來,趙驚瀾緩緩起身,走至桌旁,當著二人的面,抽出一張白凈的宣紙來。

趙洪郁默不作聲,讓開了位置。

她拾起毛錐,正要落筆,忽的頓了頓,不徐不燥地將視線投向那青年門客:“你過來。”

“嗯?”門客一怔,掩下了方才眸中的精光,又是一派柔和溫煦的模樣。他走上前來,接過她遞來的筆,“趙姑娘這是……”

“幫我抄點兒東西。”說著,趙驚瀾抱臂站在了一邊,“把卷軸上的內容謄抄到一張紙上。”

門客和煦地彎起眼角,應了聲“好”,便低頭耐心地將三份卷軸上的內容覆刻下來。古人的書信方式是自上往下、自右向左,這個喚作大梁的國度也不例外。

趙驚瀾掃了一眼,心中暗暗驚訝,這人的字寫得不錯,蒼勁有力,破斧入木,倒是與他純良無害的外貌有些出入。

她方才本打算自己寫,轉念一想,她已許久未觸碰過毛筆了,寫出來的字怕是不能看,讓她那老爹替她抄東西更是不可能。看眼前這人一副書生模樣,想來是會寫點東西的,便隨口讓他來抄了。

趙洪郁倒也不阻止,現在的他,已然對趙驚瀾有了幾分刮目相看。他常年忙於朝中公務,自認對子女們疏於管理,此次白隙受傷,心中愧疚萬分,心想如何彌補,便多了幾分關註,卻萬萬沒想到,自家女兒心思竟如此縝密,令他也有些自愧不如了。

很快,白面門客便將書信謄抄完畢,松了松手腕立於一旁,溫和地看向她,眉間映著窗外的月光,光華熠熠,多了些儒雅。

“謝謝。”趙驚瀾隨口致謝,上前幾步,細細看去。

每份卷軸上有三列文字,將其謄抄至一處,共九列。

“可有看出些什麽?”趙洪郁的語氣有些迫切。

素手抵著那宣紙,趙驚瀾輕輕將紙推到了他面前:“換個方式看。”

“嗯?”

“從左至右,從下至上。”語落,書房內兩道視線齊齊射了過去。

趙驚瀾緩步挪開,給他們讓了個位,繼續悠哉欣賞掛畫去了。

不得不說,為這訊息加密的人很聰明,一個人從小養成的閱讀和書寫方式是很難改變的,那人正是利用了常人的刻板心理,反其道而行,改變書寫方式,加之三段式的分派訊息,僅僅依靠趙洪郁,恐怕還真難以破解。

此刻的趙洪郁,眼底血絲纏繞,顯然是因這幾日沈浸於此而滿目疲乏。疲態之下卻又蓋不住激動和興奮。

“果然!殷唯果然和那平陽子雅一族勾結串通!”趙洪郁難以壓制心頭的驚喜和憤然,收起桌上的卷軸,此刻連眼角都是彎著的。

恍惚間,瞥見一旁的趙驚瀾正靜默地看著他。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任務。”趙驚瀾不輕不重道。

趙洪郁收斂了些臉上的笑意,輕嘆一口氣:“罷了罷了。”而後望向她,“我兒執意如此,那便隨你。”

趙驚瀾略一點頭:“多謝!”轉身走了幾步後又頓住腳步,“對了,西苑出了些麻煩,父親若是無事,不妨去看看。”

說罷,當著二人的面,未加猶豫地離開了書房。

趙洪郁沒料到她竟如此灑脫,又是輕輕嘆口氣,搖了搖頭。西苑?那不是老爺子住的地方嗎……

窗外天色黑透,唯有月華散落,灑下鋪天蓋地的靜謐。

林蔭道間,響起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趙驚瀾離了書房,便轉身去了下人群房。

在外攔了一名小廝,問起蘭冬的去處,小廝顯得很是尊敬:“回小姐的話,蘭冬今日頂撞了老管事,正罰他在柴房劈柴呢。”

趙驚瀾微一點頭,不作言語,轉身又去了柴房。

她該料到,以蘭冬的性子,必定會得罪人。

走近了些,卻未聽到裏頭傳來任何聲響,趙驚瀾擡步,繞進了柴房,那本該站人的樁子邊,此刻卻是空無一人。

她瞥了一眼木樁,若有所思。

忽的一聲脆響,一顆不大的石子落在了自己腳邊,頭頂傳來一道清脆熟悉的聲音:“三小姐怎麽有空來這兒?”

趙驚瀾擡眼望去,月光之下,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屈身坐在屋脊上,身形單薄,一襲藍衣更是襯得清輝熠熠,少年背著光,此時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那灼灼的目光卻是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她精致完美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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