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等等素兒！”身後的女孩兒顛顛兒地追了上來，而後卻是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有問題便問。”

素兒眼前一亮，話匣子立刻被放開：“小姐會將蘭冬從尚書大人那兒要回來嗎？”蘭冬實在是可憐，她竟也有些於心不忍了。

趙驚瀾不緊不慢地踱著步，眼神落在一側有些恍然。

素兒自然不能明白小姐心中想什麽，在一旁有一句沒一句地嘀咕：“其實小乞丐他也挺可憐的，小姐破了他的八盤陣，這下連騙錢為生都做不到了，唉，好不容易可以跟著小姐風光，卻被大人配到了柴房……”

“劈柴又如何？”

“素兒並非瞧不起劈柴的人，都是靠著自己勞動為生，只是……只是蘭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模樣，也不知能在柴房撐幾日？”

“你心疼了？”趙驚瀾淡淡道，素兒臉一紅，急忙喃喃：“小姐別調侃素兒了，素兒只是道出了實情……”

趙驚瀾不再搭理，回過頭去思考，還記得當時蘭冬追隨自己的原因是因為她將他謀生的東西給破了，既然是為了謀生，做個劈柴的苦力也無可厚非，可為何蘭冬的反應如此之大？亦或是說，蘭冬追著自己別有目的？

蘭冬……當真只是一個小乞丐？她有些懷疑。

想著，趙驚瀾沿著游廊繼續走了幾步，風掀起她的衣袂，沈思的模樣別有一番清風朗月的意味，一時看呆了素兒。她家小姐以往愛穿男裝，也僅僅只是賞心悅目，而如今的小姐，氣場大變……果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沈思間，忽的聽得前方轉角處響起的冷厲斥責聲：“你不是說大人一定會責罰趙白隙那個賤人的嗎！”

趙驚瀾停住了腳步，與一旁的素兒對視一眼，悄悄隱在了假山後。

“夫人莫要慌張，老奴也未曾想尚書大人竟然就只罰那臭乞丐去了柴房。”轉角處走出的，正是風情萬種的謝詩蕓和緊隨其後佝僂著身子的蘭婆婆，二人絲毫不掩飾口中陰毒的話語，“嗤，趙白隙突然帶了個男人回府，還是個臭乞丐，外邊兒會怎麽想？他們只會說，堂堂禮部尚書的嫡女竟是個如此不守禮教、沒眼光的主兒，保不準他倆已經發生了什麽關系，屆時老奴派人煽風點火一把，假的也能變真的。”

謝詩蕓原本難看的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些，冷哼一聲：“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是不能將趙白隙一舉擊垮，你也別來見我了。”

這般說著，謝詩蕓冷著眉正要離開，忽的就被一旁冷不丁出現的身影嚇了一跳：“臭老頭你想嚇死我？！”

趙驚瀾輕輕挪了挪步子，透過假山縫隙，便見著一道瘦削的身影立於不遠處，蒼白的發絲被理得一絲不茍，下巴上還有一撮小山羊胡，一身淡青色長袍看起來頗有股仙風道骨的意味，這老人是誰？

老人站在原地未曾動彈，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謝詩蕓。

謝詩蕓似是方才被他突然出現嚇著，正擡著纖細的玉手輕輕拍著胸口，邊拍，還一邊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老人：“死老頭你瞎跑做什麽？”說著又冷笑一聲，眼底一片陰寒，頗有些幸災樂禍，“該不會是兩天沒吃東西，餓的受不了了吧？”

趙驚瀾回過頭去，略過素兒臉上的憤恨之色，挑了挑眉，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老人身上。

素兒隨即明白了小姐的意思，用唇語說道：“這是趙老爺子，趙荀英！”

趙荀英，趙洪郁的父親，趙驚瀾的爺爺。

她雖還未見過趙老爺子，可在府中能碰著並不稀奇。稀奇的是，謝詩蕓一個妾氏，怎麽敢對著老爺子大呼小叫？

趙荀英忽的擡起了手，那只爬滿皺紋、枯瘦如柴的手，伸出了兩根指頭，直勾勾地指著不遠處一臉嫌惡的謝詩蕓。謝詩蕓一怔，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自己，聽得耳邊嗡嗡作響，一只肥碩的巨蟲正撲騰著翅膀在她耳邊飛竄。

謝詩蕓嚇得尖叫一聲，一躍而起躲在了蘭婆婆身後，緊閉著眼，雙手還胡亂地扇打著四周，口中罵罵咧咧的。蘭婆婆便顯得鎮定了些，橫手攔在了謝氏面前，幾下便把巨蟲打飛了回去。而後便見得那只黑漆漆的肥蟲被拍落在地上，撲騰幾下翅膀後便不動了。

趙荀英老爺子霎時怒目圓睜，喉中發出嘶啞的低吼，張牙舞爪怒火騰騰便要沖那兩人沖去，此刻瘋瘋癲癲的模樣哪裏還有方才的仙風道骨？

蘭婆婆也是一驚，橫攔著謝詩蕓急急向後退去，似是遇見了什麽奪命之物般驚懼，待到趙老爺子撲通一下摔倒在二人跟前，二人才算是松一口氣，狠毒地瞪著眼前的瘋癲老頭子。

只是，趙荀英似是魔怔了一般，雙手捧起地上肥蟲的殘屍，垂下眸竟是低低啜泣了起來，白絲淩亂，滿臉苦痛，那畫面別提有多詭異了。

趙驚瀾回過頭去，卻見素兒也是一臉驚懼和茫然。

發生了什麽？她也不知道！

謝詩蕓還有些後怕地輕輕拍著胸脯，那雙惑人的眸子隨即染上幾分陰毒，冷哼一聲上前，擡腳便是往那老爺子枯瘦的手上一踹，惡狠狠的似是要發洩怒火，趙荀英一個沒穩住，身子向後倒去，手中的巨蟲也滾落在地，翻騰幾下，徹底沒了生息。

趙荀英立時嘶吼一聲，那張爬滿細紋的滄桑面孔之上，忽的就浮現一絲悲戚，老人眼眶微濕，再一次掙紮著上前，俯身捧起巨蟲的屍骸，微張著嘴，卻是嘶啞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也不知是不是這畫面實在太慘，趙驚瀾心中竟是隱隱閃過一絲不舒暢，她沈下眸來，冷冷地凝視謝氏主仆二人的身影。忽的感受到身後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趙驚瀾回過頭去，只見素兒面帶無奈，沖她搖了搖頭。

沒錯，就是無奈，連素兒都明白，這種事，他們管不得。

可那人不是別人，他可是禮部尚書的父親，趙荀英老爺子啊！怎會在尚書府中落得如此下場、平白讓一個小妾欺負到頭上？！

“嗤，蘭婆，把晚上的飯也給他禁了，看來是日子過得太滋潤，還有閑心上這兒來發瘋！”

蘭婆婆一扯嘴角，冷冷瞥了一眼地上骨瘦嶙峋的趙荀英，眼中滿是得意和嫌惡。

“謝夫人倒是有閑心針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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