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失為一個簡單粗暴且一勞永逸的好辦法，畢竟罹天才是戰爭的源頭。

再加上妖族內部本身反對的聲音也不少， 幾乎可以預見， 罹天只一死去， 主戰勢力就將失去最大的倚仗，哪怕他們執意還要繼續打下去，沒了主和派的支持， 這場戰爭也將持續不下去。

真正能與整個人族抗衡的必須是整個妖族的力量，只得其中一部分的話就想將人族征服，基本是癡人說夢。

族長狐疑不解的是：“你就不怕罹天一死， 整個妖族都會分崩離析， 從而逆向被人族反撲，最終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

“這個我卻不大怕的。”

胡媚嫵媚地笑笑：“妖族內部雖然向來紛爭不斷， 需要一致對外的時候卻也從不含糊， 真要人族有此野心，便是我狐族也不會懼戰，有多少力出多少力， 再沒半點不甘！”

說到後來她已經很有些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小羽毛在心中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她的印象分稍稍拉高了一些——她所厭倦的並不是戰爭本身，而是主動侵略別人的戰爭。。

更準確地說， 大概是她是不願持續一場遲遲看不到成果，只有付出沒有收獲的侵略戰爭！

這才是理性的戰爭態度，目前妖族這樣明明占不到多少便宜卻還不依不饒的架勢看上去的確詭異了一些。

而眼覷小羽毛似有讚同之意，狐媚進一步又說：“其實要我說， 如果大家一直能和平相處的話，什麽人啊、妖啊、羽人啊、覃菌人啊，這些分別大可以去了，誰還不是天生地長的？雖則你們羽人有翅膀，我們狐族有耳朵，另外蛇族有豎瞳，鱗族有背鰭……但不都是一只鼻子兩只眼，兩條眉毛一張嘴？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小羽毛聽了不禁又在心裏點了回頭，這樣的話已經很有高度了，頗有些普天之下、皆我族類的意思，又的確真要沒了各個種族的區分，至少人族與妖族這樣曠日持久的爭鬥可以不必存在。

族長那邊略咳嗽了一聲，正色道：“這些漂亮話你就不必說了，你只說吧，究竟是什麽讓你改變了主意，想讓你們狐族，又或整個妖族從這戰鬥的泥潭當中脫身出來？”

胡媚微微滯了一滯，終是下定了決心，如實回答道：“厭了戰爭本身是真，拖了這麽多年，大多妖族都已經疲憊不堪，不想繼續想去了。而讓我真正下定決心的卻是因為這個……”

胡媚伸手指了指族長腰下懸著的音圭，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自從鍛體訣、養氣術流傳出去後，人族的修士數量就開始越來越多。再等這音圭出現，他們成長的速度變得更加的可怕。照這樣下去，妖族落敗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到那時候就真有可能出現你先前所說的那種人族反撲的情況了，並且那個時候我們將毫無反手的能力。”

“要想縮短我們與人族之間的差距，而今只有兩個辦法。”

胡媚淡淡又道：“一則我們妖族自己強大起來；二則幹脆融合到人族當中去，再沒了種族分別，自然就不必擔心誰壓誰一頭了。”

“而想要自己強大的話，最簡單的是重覆人族的路徑。”

白瀾略略嘲笑地看向她：“所以你會找上我們羽族，一則是真想幹掉罹天，二則還想跟我們羽族賣個好，好方便後續的一系列行動。”

“你這樣做不能算誠意不夠了。”

白瀾的臉色突然轉冷：“但我想知道的是，你憑什麽斷定這需要通過我羽族？”

“直覺。”

胡媚坦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知道的，因為種族的緣故，我們狐族的第六感一直比其它種族略強上那麽一些，所以雖然看上去音圭是從水澤村中流傳出去的，我卻一直有點不大相信，那樣一個小小的村莊會有那樣的手筆——哪怕有那麽一個世外高人隱居在其中也不大可能，因此我自然而然就將視線落在滴翠山上了！”

小羽毛聽了這樣一番話，不禁微汗。

她到底是有多天真，才會相信了胡媚先前的話，只當她是思想覺悟高？

這時候她也已經有些明白過來了，族長先前會咳嗽那麽一聲，又把話完全點開了直說，只怕就是要提醒她。

這樣一來胡媚的前半段話要打上很大一個折扣，後半段話多半還是可信的，也就是說她能猜出音圭最終來源其實是滴翠山應該不假，那麽只怕其他勢力也不難看出來，她們得加緊著手將滴翠山擇出去了！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阿寶，阿寶寬慰地朝她笑笑。

其實被其他勢力看出來並不要緊，當前只需要人族不註意到就行。

而人族因為視線主要還集中在戰爭之上，只怕一時還註意不到這個，沒準還在欣慰日後兵源補充更加容易，也好從容應付這場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才會停止的戰爭！

這時候，胡媚又懇切道：“我剛才的話句句屬實，再沒有半點水份存在，而羽族既會那麽慷慨地與人族共享這個音圭，想來也沒有太大的種族成見，我願為我先前所做的種種事情道歉，並給予羽族一定的補償，還望羽族能將我們與人族一視同仁才好。”

略定了定她又補充說：“若羽族想最終構建出那種再沒有種族分別的和諧世界，我狐族也是願意為之出力的，我剛剛所說的那些話雖然漂亮，但其實也真是我心底所想。”

這一次小羽毛就不敢十分相信她的話了，知道這多半還是自己的態度給了她某種提示，以為羽族有那樣的雄心大志，才會就勢這麽說，到底有多少真心其實難說。

族長轉目看了她一眼輕輕一笑，卻是應承了胡媚：“那你便起個誓吧。”

胡媚略略有些意外，隨即大喜，忙舉手伸出兩指立誓說：“我胡媚在此立誓，若羽族能將我們妖族——又或只是我們狐族與人族一視同仁，共享有關音圭的妙用，使我狐族因此得以發展，我狐族必唯羽族馬首是瞻，為構建出再無種族分別的和諧勢力而努力，一旦有違此誓，必天誅地滅！”

阿寶笑笑：“你都敢只身前來滴翠山了，應當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大概是不會再怕什麽天誅地滅的了吧？”

狐媚無奈地掃了他一眼，狠了狠心又繼續補充說：“便是我整個狐族都不得好過，為人所欺壓，生活艱難！”

她到底沒敢太狠，不過這樣也就夠了，族長沒跟她過多計較，點頭就算完誓。

胡媚松了一口氣，轉臉肅然道：“從現在起我們便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了，我想我有必要告訴你們罹天到底有多厲害！”

“你難道就指望我們這麽殺到罹天的老巢中去？”

白瀾似笑非笑看她：“那我未免就要懷疑一下你的用心了，同時也要好奇一下，罹天當真就這麽這麽值得追隨，讓你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並賠上整個狐族的未來？”

“自然不會讓你們親自去找罹天！”

胡媚忙解釋：“事實上不日罹天就將親臨滴翠山，是以我才會這麽不計後果的急急忙忙地找來。”

“你真要擔心人族、妖族這樣兩邊發展不平衡，豈不是讓罹天過來鏟平了羽族更快？”

阿寶不解道：“我想你不會不知道，阻止別人的發展也可以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吧？”

“誰能說鏟平了羽族就能阻止人族的發展了呢？”

胡媚苦笑：“這在最早先或許是可以實現的，而今人族的發展已成必然之勢，誰也無法抵擋，除去讓自己業發展起來，並沒有別的辦法。”

“再說，”

胡媚正色又道：“打壓、破壞終是落在了下層，奇兵再好用，終還是不如正兵，堂堂正正的贏，最終才能讓人無話可說。”

“道理的確是這樣沒錯。”

族長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又接了一句：“但你說罹天親臨滴翠山？”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昔日他對鯤鵬精血勢在必得的時候都沒來滴翠山，怎麽現在替代品都已經有了，反倒想起親自到滴翠山來了？

“大概是他發現了鯤鵬精血的確是不可或缺的？並且也徹底對我們狐狼兩族失去了信心，所以才最終決定自己跑上這麽一趟？”

胡媚自己其實也很費解。

但隨即她鄭重道：“不過這件事的真實性卻是毋庸置疑，如果你們覺得有必要，我可以再起一個誓，這一次我可以拿我狐族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所有狐崽子的性命來立誓！”

“還是不必了。”

族長淡淡搖頭：“你只說他究竟什麽時候來，又會和誰一起來吧。”

“還有……”

白瀾慎重補充說：“你先前所說的，要告訴我們罹天到底有多厲害。”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再不是先前那種不冷不熱，懷疑多過相信的態度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胡媚這次真是給他們送了個人情過來，沒準還是個天大的人情！

“罹天出身罹天鳥，性屬火，天生力氣奇大……”

當即胡媚半點耽擱也沒有，詳細地介紹起罹天的種種來，為顯得更加直觀，還引用了一些他的生平。

一番話一直說到天明，直說得她口幹舌燥，天空中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小狐貍，其實你所知道的這些都已經過時了……”

作者有話要說： 走向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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