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陽……”

淩旭略略遲疑了一下，隨即低低吐出了這個名字。

小羽毛霍然一驚， 她料到這個罹天可能早就被神界的某位李代桃僵的， 因此剛才胡媚說起罹天性格大變的時候並沒有太多驚訝， 也以為這算合理，卻沒想到這位來自上界的人物就是金陽本身。

不過只下一刻她也就想明白過來了，將淩旭暗算至這個地步， 他怎麽可能不付出相應的代價，只怕當時在場的一個都沒能幸免，否則阿寶這樣只可能在邊緣圍觀的也不會一起流落到這個世界當中。

而他既是付出代價了， 哪怕比淩旭略好些應該也只好得有限， 先前需求鯤鵬精血就是證明，慢慢驅使妖族跟人族杠， 而不是大展神威一下子結束戰爭也很能說明問題。

因此她很快又定下心來， 隨淩旭一起穿透了滴翠山的大陣，穿透了重重距離，向天上看去。

那是一個看上去頗具威嚴的漢子， 眉目端方、壯如鐵塔， 短短的頭發和眉毛一起向上飛起， 像是正在燃燒的火焰。

淩旭微微驚愕：“你竟奪舍了他！”

胡媚本不是什麽笨人，何況淩旭說的是這樣的直白， 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原來所謂的變化並不是那個人變了，而是根本就不是那個人了！

是以原本她心中還有著那麽一絲背叛的愧疚，現今就只剩下了滿腔的仇恨，她惡狠狠地看向了金陽， 咬牙切齒道：“鶴丹朱，現在更要求你們羽族務必要幫我們妖族除去這個禍害了，我狐族願為此付出一切代價！並且我想整個妖族都不會介意為此付出龐大的代價！”

昔日罹天能夠一統妖族，自是有著能讓人為之折服的個人魅力在，大多妖族都是真正心悅誠服，因此先前她們哪怕一直頗有微詞也都忍耐了下來，直到忍無可忍才無奈選擇了這個法子。

而今既是知道罹天其實早已亡於金陽之手，先前所有一切讓人匪夷所思的決策也是出自他手，自是迫不及待要為罹天報仇，也為受了許久蒙騙，被利用至今的自己報仇！

只是這時候她心中的這種種翻騰其實已經不重要了，連帶族長、白瀾乃至整個滴翠山都被邊緣虛化，金陽與淩旭眼中只得彼此罷了。

至少此刻金陽的眼中只得淩旭。

“好好好……”

金陽發出與他外形截然不同的淒厲聲音來：“原來你也在這裏——早先我只以為鴉白在這裏，心中並未太肯將之當一回事，看來竟是我錯了，早該將力量完全集中在這裏才是！”

鴉白微微有些懊惱，險些從暗處直接露出身形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其實並沒有暴露的，原來人家只是沒把他放在心上。

金陽冷冷又道：“現在我倒佩服起他左右逢源的本事了，昔日能找到我的頭上，而今又能抱上你的大腿，難道是……”

說到這裏他略略有些狐疑：“你根本沒想起來他是誰？”

下一刻他自己就搖了頭：“我變成這樣你都能認出來了，想來你早就恢覆得差不多，又怎麽會記不得他——我的赤陽斬原也沒能到這個份上，真正斬斷所有過往。”

“的確是恢覆得差不多了。”

淩旭點頭承認：“所以會驚訝於你的改變。”

“還不是拜你所賜？”

金陽冷冷嘲道：“你就不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的驚詫太過虛偽諷刺？當日你飛天一劍，我雖使計讓鴉白幫我擋了一下，但他最終只失了一雙翅膀而已，我所有生機還是被完全斬斷，除卻奪舍他人，我還怎麽生存下去？”

鴉白頓時有些羞惱，險些沒從暗處現出身形來。

原本他還以為淩旭是同時瞄準了自己和金陽來了個一箭雙雕，虧得自己機智，壯士斷腕，這才留得了性命，不想其中還有這一節，自己竟是為人擋劍，才有了這無妄之災！

“這卻是記不太清了。”

淩旭平靜實說，他的記憶只是大致回覆而已，並沒能完全恢覆，因此並不記得這樣的細節。

但就算金陽所說是實，他仍有不解：“可是以你之能，哪怕奪舍也該很快恢覆自己形容才是，怎會為這具身體所限制？”

剛只說完，他其實自己就已經想明白過來了，金陽要維持這個樣子，自然是要利用妖族。

哪怕他原本身為上界神靈，而今也只是一個落魄的上階神靈而已，多有用得著妖族的地方，譬如讓狐狼兩族為他尋找鯤鵬精血就是如此。

孰料金陽卻是曬然一笑：“不要那麽一副你已經明白過來的樣子，我這還真不是為了利用妖族，你大概沒有料到，這個世界還有渡劫之後暫未飛升的散仙存在，誓要等七劫之後直接以金仙身份飛升上去。我運氣不錯，奪舍的正好就是這麽一位，恰恰還是已經渡完六劫，只等最後一劫渡完就能飛升的。”

“原來你需要鯤鵬精血是為了壓制罹天本身。”

淩旭恍然點頭，至此最後一個疑問也算有了答案。

若只是普通化神又或已經渡劫過後的存在，金陽擁有絕對的壓制能力，直接就能將肉身化為己用，然則即將達到金仙的水準，其神魂之壯大就異乎尋常的恐怖了。

飛升之後是人仙，人仙之後是天仙，天仙之後方才是金仙，而金仙之後便就是神位，神位之上是最終的道尊大能。金陽與他一樣未能得到道果，也就是只有神位，比之金仙只高了一個境界而已，彼時又是重傷之下，想要完全壓制罹天並沒有那麽容易，需要鯤鵬精血，是想借助鯤鵬相對罹天鳥這樣同一族類天生的震懾能力，相助自己一把。

而後先前所得到的那個替代品，想必效果還是不夠理想，但到底幫到了他一些，因此他終於有足夠的力量自己親自上門來取鯤鵬精血，將這種壓制做到完美，徹底滅殺罹天的存在。

也就是說，此刻金陽身具著遠超渡劫之後的能力，也是遠超這個世界所能容納的能力！

為何渡劫之後修士要飛升，終其究極原因就是這個世界已經再也容納不下這樣可怖的力量，為免那樣的力量對本世界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天地法則才會強行使之飛升到神界、那個更加龐大能夠容納更多力量的世界當中去。

否則雖然大多數人固然會因為對於力量的追求，以及為著增加對於法則奧義的進一步理解，從而欣然前往神界，只怕也有很大一批願意留守下來做一方世界的霸主！

至於壓制力量成為散仙，又或從上界墜落，這又是另外的特例了。

一旦他們展現出超越此間世界的力量，必然還會被天地法則強迫著飛升到神界去。

淩旭回頭默默深看了小羽毛一眼，轉頭對金陽道：“影塔當中的那滴鯤鵬精血早就已經被消耗掉，你在此間不會有任何獲得，所以我勸你，還是直接飛升回神界吧，那裏或還有鯤鵬精血可以尋覓。”

“這個可能，從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到了。”

金陽不在意地一笑：“原本我以為鴉白會打上那滴精血的主意，不過看他那麽謹小慎微的只我剛一聯系上他就斷了我們之間的聯系，便就知道以他那樣的性格，大概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鴉白謹小慎微？

小羽毛忍不住在心底抽了抽嘴角，膽敢跟他勾結，謀奪淩旭的無色之炎，這樣的行為足可稱得上膽大包天了好嘛！

不過她隨即又想起，淩旭曾說過鴉白這是為那些負面情緒所影響，這才一時不智闖下了這樣的大禍，也就明白過來了，謹小慎微的鴉白大概也難免一時腦袋發熱，之後才有了如今的這一切……

很快金陽又說：“真要他做出那樣的事了，以他睚眥必報、立求穩準的性格，必然會上門將我斬草除根，又怎會避我如蛇蠍？”

“倒是你……”

金陽冷笑：“想必那滴鯤鵬精血讓你受益匪淺吧，否則你也不會恢覆如此之快。”

原來那滴鯤鵬精血對淩旭的傷勢也有效的嗎？

小羽毛不由怔怔地看向了淩旭，當時他可是什麽都沒說呢，連帶剩下的一些都完全均分給鵬搖他們了，自己是一絲一毫都沒有留下。

一時間又有一個略微古怪的疑問飛快地從心頭滑過。

為什麽鯤鵬精血對淩旭也有用呢？

還有羽族的戰歌對他也有用，難道其實並不是因為他跟自己心法同出一源，又時常一起修煉，早就熟知習慣了自己月之精華的緣故，而是出自別的什麽理由？

“只怕……”

不待她想更多，金陽已經又開了口，乃是非常惡毒的挑撥離間：“只怕羽族上下還不知道，他們這麽辛苦守護的鯤鵬精血早就已經被人掉包。”

又隔空喊話：“鶴丹朱，開門揖盜的滋味如何呢？”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鴉白其實是好孩子，比小羽毛他們先到滴翠山，卻沒打過影塔地主意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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