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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開花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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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天氣已經很熱, 驕陽似火, 火辣辣的炙烤著大地,江州城的街道上行走的人比往日少了許多, 就連站在門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都斜斜靠在門板上, 耷拉著腦袋,那塊白色帕子掛在肩頭,紋絲不動, 一副沒勁的模樣。

“這個時候,都快到飯時了,外頭都沒啥人在走動了呢。”盧秀珍站在那間空的鋪面前看了看,一邊用筆標註著大門的尺寸:“等會我們去用過飯再來選材料。”

“行。”李尚工點了點頭:“這鋪面不小,還得好好弄下。”

“盧姑娘畫的那種隔斷挺好的, 看上去很是雅致, 還能將鋪面一分為二, 真真實用。”旁邊跟著來的尚工連連點頭:“我從來沒想到那架子還能做這種全局隔斷。”

盧秀珍有些詫異,這全局隔斷是很久以前她看過的裝修風格, 曾經風靡過一時,後來人們又為了能使視野開闊, 重新將隔斷給取消了。現在她準備經營的是花鋪, 因為鋪面空間比較大, 自然可以用上全局隔斷了。

而大周……似乎並沒有這種裝修風格。

這樣也好, 她的鋪面裝修出來就會有一種全新的姿態來吸引顧客了。盧秀珍想到這裏不由得有些小激動,全身充滿熱血,恨不能馬上捋起袖子大幹一場。

“請問幾位可是準備接手這家鋪面?”

一轉身, 就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圓胖的臉,笑容可掬。

那不是唐知禮又是誰?

想到上次城門口被他的馬車撞到地上,盧秀珍心中有些不快,並不欲與他多說,正準備帶著尚工們走開,唐知禮卻追著過來:“姑娘,我覺得你很面熟。”

盧秀珍一挑眉:“早些日子,你的馬車進城飛速奔跑將我乘坐的騾車驚到,我被撞到了地上,可能唐老板從側窗裏可能看到了我。”

“什麽?”

唐知禮不愚蠢,即刻間便聽出了話中嘲諷之意:“早些天我的車撞了姑娘?”

“守城門的兵爺們說是唐府的馬車,至於唐老爺在不在車上,我可不得而知了。”盧秀珍沖唐知禮笑了笑:“沒事,我們莊稼人命硬,也就只是摔了一跤,沒啥還要說的。”

“姑娘,真是對不住……”唐知禮微微彎腰朝盧秀珍道歉:“說到這事,我還有些印象,早幾日我從京城回江州城,可能是車夫夤夜趕車,故此有些沒留神,進城門時確實晃蕩了一下,當時我問車夫是怎麽回事,他只是推說撞到城門上了,卻沒想是撞了人,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責備他。”

聽著唐知禮道歉挺真誠,又想到蘭如青的囑托,盧秀珍覺得自己不必與他在這事情上糾纏,她擺了擺手:“唐老板,事情過去好幾日也不必再提了,其實我與你早已相識了,不知道唐老板那紫斑牡丹可否賣了個大價錢?”

提到紫斑牡丹,唐知禮猛的擡起頭來,他盯著盧秀珍看了好半日,忽然間張大了嘴:“姑娘,你就是上次與我說紫斑牡丹的那人。”

“正是。”盧秀珍嫣然一笑:“當時唐老板說從天水高價購得,我卻掃了唐老板的興致,真是不好意思。”

“哎呀呀,姑娘真是個中翹楚,一眼便看出來這牡丹的身價!”唐知禮朝盧秀珍翹起大拇指:“我原本以為這花卉來自遙遠的西部,也應該沒有什麽人識貨,故此想囤著貨到時候賣個好價錢,沒想到這次在京城牡丹花會上卻鎩羽而歸,唉,賠本兒咯……”

“不是說今年不開牡丹花會了?怎麽又辦了呢?唐老板這紫斑牡丹沒有一舉奪魁,可肯定還是賣了個好價錢的。唐老板做了這麽多年生意了,自然知道行商之道便是有賺有賠,唐老板賺的時候,盆滿缽滿,是不是?”盧秀珍甜甜一笑,指了指身後的鋪面:“我準備要買下這家鋪面,以後咱們可是面對面的街坊鄰居了。”

唐知禮朝後退了一步,瞇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下盧秀珍,滿心都是疑惑,這姑娘雖生得眉目如畫,可穿著打扮看起來是個村姑,哪裏來這麽多銀子?更奇怪的是她身邊還站了好幾個人,似乎是她帶來的手下。

難道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在家裏覺得日子過得太不舒坦了,故意喬裝打扮跑到外頭來開鋪面?唐知禮眉頭皺了起來,本來今年京城不打算辦牡丹花會,知道這消息的人也並不是很多,為何這姑娘就得了信兒?好像她啥都知道一樣,看起來她似乎真的有些來歷。

“敢問姑娘貴姓?”唐知禮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以後大家都在一處做生意,知道姓氏見面好稱呼。”

“免貴姓盧。”

“盧?”唐知禮仔細的想著,江州城似乎沒有姓盧的大戶人家。

“是的,我姓盧,唐老板叫我盧姑娘便是,以後我向唐老板學的時候多著呢,只盼唐老板不要嫌我煩人就夠了。”盧秀珍淺笑盈盈:“唐老板,你可要提攜後輩喲。”

“盧姑娘說的哪裏話,從你說紫斑牡丹我便知道姑娘不是個俗人。”唐知禮拱手行禮:“唐某以後要向姑娘多多學習才是哪。”

兩人相互謙虛了一番,此刻日頭已至中天,也該是吃午飯的時候,盧秀珍向唐知禮打聽了下江州城比較講究的酒樓,帶著幾位尚工朝城東而去。唐知禮站在那鋪面前邊,舉目看著一群人漸漸遠去,心裏有些疑惑,這位姑娘實在有些令他想不透。

上次她就來江州花市問過租鋪面的事情,看起來是一直有此準備的,這回是已經選好了地方——唐知禮看了看那間差不多要搬空的鋪面,有些訝異,上回他說了那鋪面的租金,她似乎還覺得有些貴,這回怎麽竟然就舍得花大本錢來租門口這家鋪面了?

鋪子裏邊的櫃臺後邊坐著一個沒精打采的掌櫃,正在拿著算盤不住的撥弄珠子,無所事事的模樣,唐知禮走了進去,沖他笑了笑:“劉掌櫃,你這是要換東家了呢?”

劉掌櫃擡起頭來,點了點頭:“可不是,又要換了,就不知道這位新東家會不會讓我繼續做下去哩。”

這鋪面的位置算是很不錯的,就在江州花市進門不遠之處,可很是奇怪,每一家在這裏經營的老板都沒掙到銀子,開了個一年半載就關門換主了。劉掌櫃已經在江州花市做了十來年,在這家鋪面呆了五年,這間鋪面就已經換了六個主了,前頭那個還欠了他一個月的工錢就不見人了,他現在正擔心這位老板會不會跑了他的工錢。

“已經簽了契書?”

“是哪,今日上午簽好的,明日就開始要搬東西交鑰匙了。”劉掌櫃將那把算盤朝前一推,寬闊的袖子將櫃臺占了一半,心中憂戚,這位新東家竟然是個年輕姑娘——女人家會做啥生意,不是在瞎倒騰麽?也不知道這姑娘會不會要他在這鋪子裏繼續做下去,可即便是她願意聘他,過一兩個月他大概又要換新東家了。

“還真是又氣魄。”唐知禮嘴角歪了歪,這間鋪面位置好,門面又大,租金不貲呢。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充滿著靈秀之氣,這樣的女子不該是被養在深閨被人寵愛的麽,為何還要拋頭露面的來做生意?真是怪哉。

江白樓乃是江州城有名的酒樓,位於城東,三層木質結構,每日裏人來人往食客如雲,幸得今日天氣炎熱,江白樓的生意沒平常這麽好,盧秀珍帶著尚工們到了那裏時,竟然找到一張桌子,暫且容身。

夥計肩膀上掛著一塊白色毛巾,趕著走了過來:“客官們要吃點什麽?”

“將你們酒樓裏拿手的好菜報上名來,我來挑幾個。”

“好勒。”夥計一揚脖子,一長串的菜名便脫口而出,一溜兒報下來,沒有半分停滯,中氣十足。

“這可是好本事!”盧秀珍含笑點頭:“各位尚工大叔想吃什麽只管點,別客氣。”

李尚工是這群尚工的頭兒,心地極好,不欲盧秀珍多花銀子,只是撿著便宜些的菜式點了幾樣:“就這樣些罷,這江白樓的飯菜我們剛來江州城時也吃過,不過如此,還不如六丫姑娘做的飯菜好吃呢。”

“可不是。”旁邊幾個尚工也開口附和:“六丫姑娘的飯菜可真是好吃,不會比京城酒樓裏做的差。”

“各位尚工大叔,我家六丫一直想要跟名廚好好修習廚藝,不知道可有舉薦的路子?”盧秀珍掃了一眼眾人,說得情真意切:“小姑子有這份上進的心思,我這做大嫂的自然要盡力滿足她的心願,可我對這廚師酒樓一竅不通,還請大叔們指點。”

“盧姑娘,說實在話,我們雖說是皇家的尚工,可很少到京城有名的酒樓去吃飯,那般貴,誰吃得起!只不過我們認識幾個禦廚……”

“禦廚!”盧秀珍驚呼出聲:“怎麽出得起這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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