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開花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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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廚, 在盧秀珍的心裏是個十分高大上的職業, 做出來的飯菜是專供皇上和妃嬪們的,這本身就是對他們水平的一種肯定。

能夠做到禦廚, 不消說這廚藝是相當驚人的, 盧秀珍覺得尚工們的提議與她現在所處的現實有相當大的差距。且不說這拜師銀子的問題,便是能不能見到禦廚,能不能與這些廚藝界的頂級精英們接觸, 這也是一件為難的事情。

這就是所謂“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盧姑娘,其實銀子不是問題,別以為禦廚的身價就有多高,他們收徒也就是看個合眼緣罷了, 就如我們收徒弟也不會要很高的學徒例銀, 只要對了自己的胃口, 徒弟資質高天生聰穎,我們便願意收徒。”李尚工笑著道:“六丫姑娘於做飯菜上有極高的天賦, 若是去了京城,有人舉薦, 肯定會有禦廚願意收她的。”

見著李尚工說得如此篤定, 盧秀珍也漸漸的相信了起來:“莫非李尚工有相熟的禦廚?”

“有, 我一個同鄉就在禦膳房做事, 姓吳,主川菜,若是六丫姑娘真的去京城, 我能幫她舉薦。”李尚工點頭道:“這位吳禦廚可是一等一的好手,為人和氣,在京城買了一處小宅子,每月輪休的時候便會出宮,六丫姑娘可以在那段時間裏跟著他學習做菜。”

“甚好,甚好。”盧秀珍心中俱是感激,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還在愁著怎麽樣給崔六丫到京城裏找名師,沒想到皇上派來幫忙的尚工們還能牽線搭橋,這可真是順風順水呢。

吃過飯以後,李尚工等人又去江州城賣木材的集市去看了看,眾人都是行家老手,一眼就能看出木材優劣,那些以次充好的木材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本來跟著他們轉的店夥計到後來索性都懶得開口,反正看得出來這些人是內行,自己想糊弄他們都不行。

經過一番搜索,眾人終於敲定用上好的香樟木來做底料,四角的拼花用黃花梨——畢竟黃花梨比較貴,而盧秀珍的家境也不允許她用這般貴重的木材。香樟木價格雖然不貴,可卻也木質堅硬紋理細密,更加難得的是這種木材遍體生香,聞著心情愉悅。

“好好好,就按照尚工大叔們說的,用香樟木。”

在前世,盧秀珍用過一種叫樟腦球的東西,放幾顆到衣櫥裏,能防黴防蟲,而且那香味格外濃郁,吸一口氣,只覺得全身都輕松了不少。

這一日做了不少事情,回到江州城時已經是暮色沈沈,青蓮色的暮霭從村後的棲鳳山裊裊而起,晚歸的牧童們的笛聲悠悠,牛羊後邊跟著一群雞鴨,撲扇著翅膀在青草地上歡快的跳躍著。

此刻的青磚院墻已經沒有那般閃亮,暗色裏含著一絲沈穩,墻面通體暗青,與從院墻裏伸出的樹枝相互呼應。快要走到院墻那邊的時候,盧秀珍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靠著門站著,一雙手放在衣裳前襟,不住的搓揉。

“娘,你怎麽站在門口哩?”盧秀珍快步向前,一把扶住了崔大娘的胳膊:“在等我還是等六丫?”

“等你哪。”崔大娘的眼睛裏帶著一些急切,腦袋偏了幾分:“寫了契書麽?”

“寫了。”盧秀珍從荷包裏摸出了那份契書:“娘,你看呢,都寫好了,有我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一年要多少銀子哪?”崔大娘拿著那契書顛過來倒過去的看,可她不識字,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只是一顆心懸懸的落不了地:“貴不貴?”

“不貴不貴,才三十兩一年哩。”盧秀珍笑著伸手指了指“叁拾”那兩個字:“在這裏寫著呢。”

那鋪面實在是大,簡直快能趕上兩間並排的鋪面,才收三十兩一年真是便宜,聽說這房東賤價租賃是因著連續幾年租他鋪面的都沒發財,鋪子裏生意不好,故此想早點脫手,而江州城裏的人也早就聽說過這鋪面不旺老板,沒有人願意承租,這兩樣原因湊到一處,當蘭如青派去聯系的人才一提,房東這邊便滿口答應下來。

簽契書的時候,那房東見著是一個年輕姑娘出面,當時也有些驚詫,可只要房子到手他越沒多說什麽了,簽字畫押預收了半年房租以後便樂呵樂呵的走開,這鋪面是掙錢還是虧損與他無關。

盧秀珍開始還驚奇為啥這麽大一個鋪面才租三十兩,打聽了下情況以後不由得好笑,旁人做生意虧本不一定她就會虧,畢竟她有園藝學的基礎功,還有棲鳳山那麽好的一快風水寶地,那可是她的天然苗圃。

崔大娘哪裏想到這些,聽到租金要三十兩便覺心疼,還很是擔心,六丫一年才掙二十四兩,還不夠一年租金哩!她皺著眉頭望向盧秀珍,一顆心始終落不了地:“秀珍,這可怎麽好,三十兩銀子,能掙回這租金麽?”

“娘,你放心,租金肯定沒問題,我們還要靠著這花鋪掙大筆銀子呢!”盧秀珍望了望院子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那是建新房的時候特地開出來的一塊苗圃,崔二郎根據她的要求,帶著幾個弟弟去棲鳳山挖出了幾種樹木出來種著,過不久她還要再去那個山谷一次,挖幾棵比較少見的樹種出來。

若是自己才開花鋪就弄出一大堆江州城上沒見過的花草樹木,只怕會引起人的懷疑,她必須慢慢的一步步來,雖然可能會影響掙錢的速度,但欲速則不達,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便是再好也不過的。

“是麽?”崔大娘嗯嗯啊啊的應了一句,一雙手在衣裳前襟上搓來搓去,實在有些不敢相信,但現在木已成舟,她也無可奈何,只能希望盧秀珍真的有把握,開的這家花鋪不要虧本便好:“秀珍,快些進來歇著,過會就要吃晚飯了。”

“好。”

見崔大娘終於不再提這花鋪盈虧的問題,盧秀珍松了一口氣,邁步走上臺階,剛剛到了廊下,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從旁邊門走了出來,兩人一照面,彼此都楞了楞。

“二弟。”

仿佛他有什麽話要跟自己說一般,盧秀珍覺得崔二郎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大嫂……”崔二郎躊躇了下,還是開了口:“很快地裏頭就沒那麽忙了,要我做啥大嫂只管說,開花鋪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大家一起來。”

他很想添上一句“以後我陪你去江州城”,可還是沒那膽量,只能瞪大眼睛站在那裏,一臉期盼,只盼著盧秀珍能自己開口喊他去做點什麽事——不管怎麽樣,能為她分憂解難便是最好的事。

上回崔牧雲和崔才高兩人來家的時候提出要給盧秀珍立貞節牌坊,崔二郎彼時就有些按捺不住,幾乎想沖出去將兩人暴打一頓,大嫂想不想再嫁他人是她的事情,他們怎麽能強迫她不嫁人呢。

盡管他也不希望大嫂另嫁他人,可是他卻不希望大嫂被人強迫。

若是可以,他想娶她,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崔二郎心中有幾分悲戚,可還是懷著幾分希望,不管怎麽樣,只要他能在大嫂身邊,能為她做點什麽,那也已經足夠。

“二弟,肯定有你的事情啦,到時候你可要幫忙喲。”盧秀珍極力平息自己那種奇怪的感覺,裝出一副輕松愉快的口吻來與崔二郎說話,她不是不明白崔二郎的心意,可當自己心裏裝了另外一個人時,更想躲避崔二郎那深情款款的目光。

她不能蹉跎一個少年的青春時光,不能給他任何希望,否則當到了最後他發現原來希望只是絕望的時候,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盧姑娘!”

倉猝之間轉身,見到了高尋與袁遷兩人站在了門口,盧秀珍沖他們店了點頭,笑意盈盈:“兩位大叔,來得剛剛好,過一陣子就要吃飯了哩!家裏條件不是很好,還請兩位大叔將就一下。”

袁遷與高尋慌忙擺手:“盧姑娘客氣了,再怎麽著也會要比那窩棚強哪。”

“二弟,”盧秀珍擡頭望了一眼身邊的崔二郎:“你帶兩位大叔去尚工大叔們住的那進屋子,最西邊有個小隔間我已經讓三嬸子騰空了,那裏就讓兩位大叔住著罷。”

“好。”崔二郎點了點頭,快步朝袁遷與高尋走了過去:“兩位大叔隨我來。”

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袁遷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身形,還真有幾分熟悉。

崔二郎曾跟著盧秀珍來送過一次飯菜,袁遷見過他一回,可那次是晚上,他只依稀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今日比那晚天色淺多了,少年郎的眉眼看得十分清晰。

這模樣,總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雖然他能確定以前在京城沒見過這個少年,可為什麽會……

他擡起頭來,瞇了瞇眼睛,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崔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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