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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預綢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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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的水流聲不絕於耳, 就如那仙樂一般動聽, 一上一下的踏板吱呀作響,周圍一片歡聲笑語, 田間綠意融融, 偶爾夾雜著蛙鳴聲聲,和諧無比。

這水車可是種田的好幫手,北方不比南方, 天氣少雨幹旱,到了夏秋之季,尤為嚴重,即便是有河有溪流之處,也需挑水灌溉稻田, 水車一出, 就能給農家節約出不少時間來。

盧秀珍笑意盈盈的望著踏板上兩個少年郎, 手扶橫桿,四條結實的腿正踏得歡快, 似乎一點都不知疲倦,旁邊崔三郎與崔四郎連聲喊著:“二哥, 你們累了不?歇息一會兒, 讓我們來踩踏板。”

崔二郎回過頭來笑了笑:“沒事, 這活計可比挑水輕松多了。”

少年回眸的瞬間, 仿佛最亮的陽光落在他的眼底,燦燦有神,盧秀珍心中暗自讚嘆, 這般俊秀少年,也不知道誰家遺珠,竟然就這般流落鄉野之處,著實可惜。

眾位尚工見著水車能當用,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歡喜神色來:“盧姑娘真是奇思妙想,還有沒有別的新式東西?我們可以一道試著做做看。”

盧秀珍點頭笑道:“我先慢慢想著,這幾日裏眾位尚工若是能抽空幫個忙,我不勝感激。”

“盧姑娘,但說無礙。”李尚工趕緊應聲,他們是周世宗撥給盧秀珍的,目前就是在她手下討活幹,她說得如此客氣,讓他有些不自在。

“李尚工,咱們借地說話。”

盧秀珍覺得,這私家事兒,不好當面說,得先跟李尚工在無人處商量才好,否則被袁遷與高尋聽到,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向那大司農告密,到時候說她假公濟私,即算皇上不追究,說出去也不好聽。

“盧姑娘,有什麽事兒?”

李尚工在大槐樹下站定了身子,笑瞇瞇的望向盧秀珍。

頭頂槐花飄香,串串白花勝雪,綠葉搖曳深幽,藏不住那一抹驚鴻艷影,樹下那少女明眸皓齒,目光盈盈,仿佛間水波蕩漾,讓人覺得自己只是一葉小舟,在她眼波間飄浮,忽而朝東,忽而又向西邊去了。

“李尚工,這事兒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因著是我的私家事。”盧秀珍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說出來落落大方:“只不過我覺得李尚工你們肯定想嘗試下新的東西,故此特地拿出來與你商量。”

“新東西?”李尚工瞬間來了興致:“盧姑娘請說。”

“我打算到江州城開一間花店,想要重新布置下鋪面。”盧秀珍笑著望向李尚工:“不知道李尚工願不願意幫忙參考下?”

“布置鋪面?”李尚工吃了一驚:“只是這事?”

他們可是有名氣的能工巧匠,布置鋪面這活計,尋常的木匠都能做,盧姑娘何必要來找他們做這些事情呢?不該給他們一些新巧的東西讓他們去做?

“唔,我想……”盧秀珍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她從自己的荷包裏摸出了一張紙來:“李尚工,你先給看看我這張圖。”

李尚工疑惑的接了過來,才看了一眼,不由得眼前一亮:“這是你準備要裝的鋪面?”

“是。”盧秀珍見李尚工的神色,心知他已經有了點動心,趕緊湊上前來,指著那圖紙向他解釋:“我準備將這鋪面做成這一種格式,有些與眾不同才好吸引旁人。”

還是上次跟崔六丫一道去江州花市考察的時候,盧秀珍便已經有了計劃,江州花市的鋪面都大同小異,全是將花草樹木一盆盆的擺出來,只不過有些鋪子會調整下順序而已,她一邊走心中便一邊在籌劃,若是她做了東家,該怎麽布置?

首先就要將這鋪面布置得讓人覺得耳目一新才能吸引到人,她不能千篇一律的擺放,必須還要增添點別的元素到裏邊,讓植物的美與布置相得益彰。

博古架是必要的。

除了蘭府,盧秀珍沒有去過別的富貴人家府邸,在蘭如青與蘭公子的書房,她都沒有找到那種高大氣派的博古架,只有一些比較窄小的櫃子,也有雕花之類的東西,聽說那個叫多寶格,也是陳列東西的。

多寶格與博古架功效差不多,可博古架做出來可要比多寶格氣派多了,而且也能放更多的東西。盧秀珍很細心的畫出一個博古架,將鋪面攔截成了兩個部分,前邊那部分是擺放比較高大一點的植株,畢竟外邊的空間要敞亮些,裏邊這部分便是精品,比如說她與蘭公子共同培植的蝴蝶蘭。

像蝴蝶蘭這樣的盆栽,最最適合擺放博古架上,它的體積不是很大,花型又美,擺放在那裏,走過來仰頭便能見到,最是能吸引觀者目光。

“這種架子很是不錯,還能將房間分開。”李尚工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圖紙上另外一樣東西:“這又是什麽?好像沒看見這東西過。”

“這是角架,上邊可以放包裝好的鮮花和零碎的小枝。”

來自前世的東西,能用上都用上,大周還沒有包裝好可以相送的鮮花,那就讓她來開創這送花時代罷。盧秀珍想來想去,或許可以試一試,什麽事情都需要試,不試怎麽知道呢?

李尚工拿著那張圖紙反覆的看著,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們來試一試。”

“太好了!我就擔心請不動你們這些國手呢。”盧秀珍彎腰行了一禮:“小女子實在是感激不盡。”

“別說這樣的話,盧姑娘,既然皇上將我們派到青山坳過來,盧姑娘要我們做什麽我們便該做什麽。”李尚工將那張圖紙慢慢卷了起來:“今晚我和他們一起來瞧瞧,商議下怎麽樣才能做得更好看些。”

“李尚工,我有句冒犯的話……”盧秀珍微微停頓了下,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我拿多少銀子給各位都不夠支付工錢,但多多少少都是我的心意,我打算每人支付五兩銀子,希望各位尚工們不要嫌少。”

“嗐,你這都說的是啥話,還用給銀子?”李尚工極力推托:“這本來是我們該做的事情。”

“不不不,銀子一定要給的。”盧秀珍堅持己見:“我們家裏窮,也拿不出多少銀子來,李尚工請幫我跟各位尚工大叔說說,莫要嫌棄便是。”

“這樣罷,你給五十兩銀子就夠了,到時候回京城也能喝上一個月的小酒。”李尚工說得很是誠懇:“盧姑娘,我們尚工局其實一個月也就發上五兩銀子的月例,只不過做得好額外有打賞罷了,你們家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門戶,能節省便節省著。”

“多謝李尚工。”

盧秀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五十兩銀子,那可是她預算裏的一半。

昨日晚上崔六丫回來給她捎了蘭如青的口信,說已經在江州花市談妥了一間鋪面,請她盡快來聯系,必須以她的身份出面來租下這間鋪子:“月租你不用管,只管在契書上簽字便行。”

“大嫂,蘭先生真是個好心人。”崔六丫將蘭如青的話轉述了一遍,滿心歡喜道:“他本來可以自己獨自開這花鋪,可卻還是來找你合夥,而且不用咱們出本錢,真好,真是太好了。”

“六丫,你別高興得太早。”

盧秀珍有自己的擔心,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要麽是蘭如青想用這花鋪打掩護去做些什麽事情,而他自己不方便暴露身份,找她合作只是讓她做個擺設而已,現在的事情越來越覆雜,誰知道蘭如青準備做什麽呢。

還有一種可能……盧秀珍心中有幾分微暖,或許是因著蘭公子堅持的緣故。

蘭公子一直說要和她一起開店,或許是蘭如青沒有拗得過他,為了滿足自己兒子的心願,只能拿出銀子來開這家花鋪,而蘭公子那模樣並不適合拋頭露面,故此選中了自己,讓她到前邊做掌櫃,蘭公子在後邊分銀子。

不管怎麽樣,開一家花鋪總是會有利可圖的——當她身後有寶山的時候,肯定會掙錢,而且是掙大錢。

“二弟。”

盧秀珍看了看趴在水車上踩動踏板的崔二郎,胳膊上結結實實的肌肉鼓鼓的爆了出來,顯得那般健壯有力。

“大嫂,有事?”崔二郎轉過頭來,臉上掛著笑意:“這水車可真好用。”

一伸手,將額頭上的汗珠抹去,頃刻間額頭便迅速亮了起來,迎著日光,閃閃的發亮。

“你過來,我有事情要與你商量。”

有必要到棲鳳山裏再去挖幾株樹來,不一定要去那山谷,一般的樹就可以了,至少要能打點掩護,否則她這家花鋪開得有些莫名其妙。

現在她仿佛正在走一盤棋局,每一步都要極其小心,不能落入對方的陷阱,使自己進退兩難,弄不好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些日子她與尚工們交談時,也假裝好奇一般問過京城裏的事兒,旁敲側擊的問到過大司農這個人。尚工們都是給皇家做精工細致活計的,對於朝堂的事情也知道一些,從他們的交談裏,盧秀珍已經對於目前的形勢摸了一點點門路。

大司農曾在朝堂風光過,可現在他的女兒,那位寵冠後宮的陸貴妃失了寵,也逐漸沒有昔日氣焰。

至於他的對頭是誰,尚工們都只是笑了一笑:“也沒誰一定要和他作對,是他自己想和別人作對,說真話,貴妃娘娘想要做皇後,只怕還欠了點火候。”

周圍的人哄笑了起來。

“若是有個兒子,只怕真的便已經成了皇後娘娘了呢。”

貴妃、皇後?前世看過的宮鬥大戲一幕幕在眼前浮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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