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借東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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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內院果然要比外院顯得不整齊多了,樹木雜亂的長著,也沒怎麽修剪,看上去有些不協調,有些地方花樹紮堆,樹上熱熱鬧鬧的開著花,顯得春意盎然,而有些地方卻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棵樹,看上去荒涼破敗。

盧秀珍一邊走著,一邊打量著內院裏的花草樹木,心中暗自盤算,若是能讓蘭先生將整理內院的事情也交給她,那她還能掙一大筆銀子呢。

蘭先生那般疼愛自己的兒子,若是那位戴面具的公子去與蘭先生提,他肯定會答應下來的。盧秀珍打著小九九,昨日那位公子能出手相救,說明他還是存著善念的,只不過是面冷心熱而已,今日自己要是能見著他,旁敲側擊也好,單刀直入也罷,總要勸著他向蘭先生去提修繕內院的事情。

“盧姑娘,你覺得這內院風景如何?”

胡三七領著盧秀珍朝前邊走,眼睛四處張望,公子躲到哪裏去了?不是說好了他去將盧姑娘接近內院,然後他站在涼亭那邊裝成偶遇的樣子麽?都快到涼亭了,怎麽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胡先生,恕我直言,這內院景致遠不及外院啊。”

真是打瞌睡的時候就有人送枕頭過來,這位胡先生怎麽就這樣配合呢,自己正愁不知道怎麽將話題轉到那上邊去呢,他倒主動提出來了。

胡三七楞了楞,他不過是沒看到崔大郎,又想找幾句話聊聊緩和下氣氛,可沒想到盧秀珍竟然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說下去也就罷了,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盧秀珍瞅著胡三七站在那裏發呆,心中也微微著急,這位胡先生怎麽不接著往下說了呢,難道不該是問著急那該如何整改,然後自己順理成章的將要順便將內院也整理一番的事情說出來嘛。

可是,卡殼了,她已經準備了一堆話,卻沒得往下說的由頭。

“懷瑾賢侄!”胡三七尷尬到了極點,想來想去,索性直來直往,把崔大郎給喊出來。

涼亭的柱子後邊探出個腦袋來:“何事?”

見著崔大郎露了面,胡三七大喜:“賢侄,盧姑娘說內院景致不如外院哪!”

崔大郎也是一楞,胡三七這是啥意思?內院風景不如外院?他腦中驀然靈光一閃,胡三七是想要自己給盧姑娘送點銀子不成?

“現兒外院正在整修園子,這內院也該修一修了。”

崔大郎的聲音似乎淩空飄了過來,有幾分虛,可依舊還是聽得很清晰,盧秀珍高興的擡頭看了過去,就見著一張銀白色的臉孔挨著朱紅色的廊柱。

“公子說得極是,這內院是該好好修一修了。”盧秀珍伸出手來指著涼亭旁邊的竹林,開始把早就打好的腹稿說了出來:“公子,你看涼亭這邊,竹子長得到處都是,雜亂無章,竹鞭都快伸到園子中間去了,用不了幾個月,這園子裏就該到處都是不成片的竹子,看上去便更亂了。”

她的聲音真是好聽,就跟那黃鸝鳥兒一樣,崔大郎出神的望著站在那邊的盧秀珍,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活。

昨晚胡三七答應將盧秀珍帶進內院來,崔大郎一晚上沒有睡好,翻過來覆過去眼前全身那張花朵兒似的臉孔,哪怕是她臉色有些微黃,可在他看來還是那樣水靈靈嬌艷無比——這是他的媳婦兒,世上沒有哪個女人能比她更美。

他在床上輾轉難眠,外邊小隔間上夜的靈燕聽著內室的響動,爬起來敲著窗戶問:“公子,可是要喝茶?”

崔大郎唬了一跳,仿佛心事被人戳破,趕緊放平了身子,拉緊聲音回答:“沒事,我自己喝了盞冷茶,你睡罷。”

“公子,喝冷茶怎麽能行?”靈燕趕緊翻身起來,披了件衣裳就跑著去了外邊,走廊上放著一個小爐子,旁邊有個小籃子,裏頭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一堆木柴木炭,靈燕用火折子將火引上,提起茶壺打了些水過來,蹲在爐子旁邊開始燒茶湯,火苗從茶壺下探出來,閃閃的照著她的一張臉,她眼睛微微閉著,擡起手來打了個呵欠。

崔大郎聽著外邊的響動,心裏既不安又有些煩惱。

來蘭府這麽久了,他還是一點也不習慣這裏的生活。

吃的是美味珍饈,穿的是綾羅綢緞,蘭如青布置了兩個貼身丫鬟跟隨左右,想要做些什麽,靈燕靈鵲早就飛奔著去了,什麽事情都輪不到他來插手。

這或許就是旁人所羨慕的榮華富貴罷?可是,這不是要他過的生活,他一點都不想做這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富家公子。他只希望能和自己的媳婦一起耕種著家裏幾畝地,兩人一起孝敬爹娘帶好兒女,這就已經足夠。

都說老婆孩子熱炕頭這種日子太俗,可他就只是個俗人,他只想過簡單的生活。自從昨兒見著了盧秀珍,崔大郎更是向往他想過的那種生活。看起來自己媳婦是個會種花養草的靈巧人兒,以後若是能在青山拗買上幾畝地,蓋上一幢大瓦房,修上一個大園子,到棲鳳山上挖些好的樹木過來種上,春天花滿枝頭秋日果實累累,孩子們在樹底下跑著跳著,這日子想想都是美好的。

“公子,公子?”

盧秀珍說了一大堆話,忽然發現對方沒有接話,好像只有自己在自說自話一般,不由得有些緊張,難道這位公子爺對自己說的話沒有一點興趣?不該啊,剛剛他才說過要好好修繕一下內院呢。

“啊?”崔大郎從自己的浮想聯翩裏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幸虧有一張面具將他的臉孔遮住,否則他真想掉頭跑開,不讓別人見到他這副窘迫模樣:“盧姑娘,你方才是說如何將內院整修?”

盧秀珍有些氣餒,莫非這位公子聽不懂自己說的話?

聽下人們說他是江南長大的,或許是聽不懂北方話吧?可是……盧秀珍疑惑的轉了轉眼睛,他說話的口音,分明就是江州這邊人說的話啊,如何會聽不懂自己的話?

難道……是覺得自己這計劃太大了,要花不少銀子?

“公子,你放心,我會用最少的銀子讓這園子有最好的效果。”盧秀珍趕忙補充一句,自己方才只顧著想要說服他,列了太多要整改的地方,可能別人會覺得花的銀子太多而不感興趣,趕緊來打個補丁再說。

“我知道盧姑娘能幹,到時候我去與我父親提一提。”崔大郎點了點頭,見著笑容漸漸在盧秀珍臉上浮現,他心裏也跟著感到高興起來:“盧姑娘,你放心便是。”

雖然在外人眼裏,他是蘭如青的兒子,可實際上蘭如青只是他父母的一個手下,自己讓他去給盧秀珍送銀子,他也不會不答應,對於這件事情,崔大郎有十足把握。

“哎呀呀,不好了,要下雨了!”

一陣雷聲從遠處的天空滾著朝近處奔了過來,盧秀珍擡頭一看,天空間流雲走得很急,飛速的朝這邊掠了過來,天色瞬間就變得烏黑一片。她朝周圍看了看,旁邊是一塊草坪,還有一片長得亂七八糟的竹林,唯一可以避雨的地方便是那涼亭了。

“盧姑娘,你先去涼亭躲雨,我這就回房去接把傘過來。”站在身邊的胡三七笑瞇瞇的朝崔大郎擠了擠眼睛,這可真是天公作美,能讓公子和他媳婦名正言順的到一起呆著了。

“這……”盧秀珍剛剛轉過頭,胡三七早就飛身到了三步開外。

“盧姑娘,若是……”崔大郎只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若是姑娘不嫌棄簡陋,可以來涼亭暫時避雨。”

蘭如青拿面具給他戴的時候,崔大郎還覺得這面具累贅,可今天他卻實在感激蘭如青的舉動,要是沒了這面具,他都沒法子直面盧秀珍,盡管他知道她是自己的媳婦。

只不過是避雨罷了,自己還在猶豫什麽?像這樣的富家公子,該不會饑不擇食的朝自己下手吧?更何況現在自己一臉菜色,幹瘦得跟蘆柴棒一樣,誰會對自己心生邪念呢?盧秀珍看了看那傲然站在涼亭裏的崔大郎,下定了決心,擡腿就朝那邊奔了過去。

“盧姑娘,家裏還有些什麽人?”

兩個人站在涼亭裏,站得很遠,一個在東頭,一個在西頭,可說話還是能聽得清楚。

“家中有公公婆婆,四個小叔子,一個小姑子。”

盧秀珍很是詫異,這位公子哥兒怎麽想起要問她家的情況來了?

“公婆身體可好?小叔子小姑子可聽話?”

盧秀珍更是詫異了,這就叫閑得慌嗎?眼前這位富貴逼人的公子,如何就對她家這般感興趣?就連這些事情都問起來了?公婆身體好不好,小叔子小姑子聽不聽話,跟他有啥關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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