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衣白袍

關燈
謝龍吟離開的十餘日後,靜昭城城門大開。

大家都擠在距離城門口的幾米開外不敢上前,他們交頭接耳,小聲低語著,眼睛時不時的朝混沌一片的城外望去,生怕錯過了每一個細節。

沈不辭靠在枯樹上,把玩著垂下的幹枝,江搖環則是欣賞著自己剛換上的羅裙,只有在人群騷動之時才會閑閑的望去一眼。

青松,他正在虞滁的當鋪裏,頗無聊的翻看著一本《東荒博物志》。

虞滁坐在櫃臺裏,問端坐在青松對面,裝模作樣的看著《眉骨詩話》的孟崇續:“你就不好奇來的城主是誰?說不定還是你的天宮舊友。”

孟崇續朝她望了一眼,搖搖頭:“我唯一的天宮舊友就是你了。”

“這本書不錯。”他合上《眉骨詩話》,“反正有江搖環在,不怕不知道城主是誰。”

虞滁打了打算盤問沈默看書的青松:“江搖環最近又看上誰了?”

“城南的李書生,江搖環說她愛死那人身上的酸腐清高氣了。”

“看來謝龍吟不在,她無聊了很多。”虞滁確認無誤後,收起賬本,“我也想念他,他一出手,抵得上別人五六次。”

青松和虞滁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孟崇續忽然道:“一個時辰了,新任城主架子也忒大了些。”

虞滁從櫃臺裏走出,不知從哪兒捎了把折扇,扇面翻飛,她一身綠袍,在這混沌天地中是一抹紮眼的亮色:“再等等,急什麽。”

靜昭城城門口。

江搖環不耐煩的扔了手中的幹枝,搗了搗深不辭:“我先去虞掌櫃那兒了。”話音剛落,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沈不辭挺直身子,橫劍在手擋在江搖環的面前。

這次不是震天的雷聲了,而是一股極為澄澈的清氣,自荒蕪的城門緩慢散開,又落至每個人的眼角眉梢,一掃之前的陰霾。

眾人再反應過來時,只見一男子一身仙氣飄飄的停在了城門口,他一身紅衣外罩白色大氅,面容清俊無雙。

江搖環立時便撥開沈不辭的長劍,走到了他的前面,想要好好看男子的面貌。

走了一個謝龍吟,來了一個更好看的,值。

男子掃視了一眼眾人,自袖口掏出一枚令牌,龍紋覆身,紋理艱深:“城主,顧祁佑。”看大家大有一哄而散四處躲藏的架勢,顧祁佑又加了一句,向眾人解釋:“此番我的主要目的,是來找我的未婚妻。”

沈不辭下意識的和江搖環對視,又來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他們很難不把他和虞滁聯想到一起去。

江搖環在某一瞬間仿佛聽見了自己心死的聲音。

一個半時辰後,虞滁的當鋪門口。

顧祁佑和沈不辭差不多的身形,他倆立在一塊,一個清冷,一個桀驁,一個雖溫吞可眼底的戾氣止不住的往外冒,一個雖和善眼底深處卻另含意味。江搖環一身粉色襦裙站在他們前頭,滿面愁容,她稍稍提了提嗓音:“虞掌櫃,快出來。”

先出來的是青松,他目光直接略過江搖環落在其後的顧祁佑身上,幽深的眸子裏辨別不得什麽情緒。青松半晌後率先收回了目光,對著當鋪裏頭淡淡道:“虞掌櫃,似乎是你的舊友。”

“來了。”不耐煩的嗓音,熟悉的讓顧祁佑心裏一顫。

自青松身後緩步而出一名綠衣女子,神情懨懨,皺著眉打量顧祁佑,藏於發中的白色飄帶被冷風帶起,在她的身後獵獵飛揚。

從天宮到人間,自地府到靜昭,顧祁佑終於見到了虞滁,真正的虞滁。

陌生的面龐讓虞滁不解,她不記得自己在天宮有這麽一個認識的舊友,她客套的開口:“不知仙友是?”

顧祁佑大步上前,與虞滁四目相對,鄭重開口:“天界二皇子、靜昭城主、一世為太子,顧祁佑。”

虞滁覺得這人忒煩,名利心忒重,一個名字而已,不至於加那麽多的頭銜上去。

她點點頭,滿面疏離,抱手沒有迎顧祁佑進去的意思,顧祁佑又上前邁了一步,提高嗓音:“還有一個身份是,你的未婚夫。”

翻了天了。

江搖環覺得此時虞滁的神情很可怕,當初他們四個差點把當鋪給拆了虞滁的臉都沒這麽陰沈過。她覺得自己該適時的打個圓場了:“孟崇續呢?”

說完江搖環就被青松瞪了一眼。

聽到這個名字,顧祁佑的眼中閃過意外與陰鷙,繼而他冷笑道:“原來他也在。”

虞滁冰冷的神情裏泛出一抹笑意,似乎是故意說給顧祁佑聽一般,語氣加重了一些:“對啊,我們住在一起很久了。”

虞滁很期待顧祁佑聽後的反應,誰知顧祁佑聽罷低眉沈思了一瞬後,忽然翻手引出兵器,對著當鋪裏頭喊道:“孟崇續,出來打架!”

“打什麽打!”虞滁厲聲呵道,“這裏濁氣四浮,所有孤魂本就脆弱不堪,你們打一架,多少人都要灰飛煙滅了!”

話音剛落,有灰袍身影從虞滁身後的店鋪裏走出,他神情淡淡,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顧祁佑後,立在虞滁身旁,若有所思道:“你就是顧元稹的小兒子?說起來,你還要喚我一聲大伯。”

精彩啊真精彩,沈不辭不由感慨。

看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顧祁佑,虞滁忽然無端生出了一種慈愛之心,於是她緩了緩語調,頗溫和的開口:“我記得在我來靜昭城之前,婚事就已經取消了。”

顧祁佑倔強的別過頭,握著兵器的手愈發緊了:“那不算數,要我取消才行。”

“那是你們的家事,與我何幹。”說完虞滁就轉身進了當鋪,連帶著們也背揮上了。顧祁佑停在原地,神情訥訥。

這樣強勢而又威嚴的虞滁是顧祁佑不曾見過的,在他的記憶裏,虞滁是在天宮莽莽撞撞跌入他懷裏的仙子,是人間讓他求而不得的太子妃。

那個於宴會前夕讓一幹人枯等了許久,就在他要發火時,推門而出的虞滁。

梳著飛天髻,上釵錦鳳求凰,朱紅宮字搖曳至腳邊,金色繡線飛舞其上。她的太子妃虞滁一反之前的清秀儀容,一雙鳳眼勾勒的極盡嫵媚,長眉堪堪入鬢,為她又平添了分英氣。

她站在昏黃的宮燈下,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覷著良娣白芙蕖。

顧祁佑是以後的天子,她的妻子就是國母,闔府下人瞧見虞滁的模樣,都有些楞楞,她們仿佛知道了往後母儀天下之人該是何等的風姿了。

收斂了張揚,虞滁柔下嗓音對顧祁佑道:“讓太子久等了,妾身惶恐。”

腦海裏那個紅衣瀲灩的身影逐漸與綠衣女子的面容相重合,顧祁佑露出笑容,他志在必得。至於那個什麽孟崇續,前世他什麽結局自己可是清楚的很。

他歷劫歸來之時曾大鬧地府,發現根本找不到虞滁的魂魄時,才後知後覺的去拜訪了一趟司命,灌了他三日的酒後才套出前因後果。於是顧祁佑便來了靜昭城,只要阻攔了虞滁的行動,他又那個自信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雖然他比孟崇續晚了一步,可當初在天宮,是他先碰見的虞滁。思及至此,他忽略了青松等人,不急不慢的朝遠方走去。

混沌白霧橫亙在眼前,使得孟崇續辨不清此身外何處,撥開重重迷霧,仍是不見任何蹤影。他皺眉立在原地,看著白霧漫無目的的飄蕩。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後,孟崇續的耳邊傳來兵戈交接之聲、火光吞沒了一切的駘蕩、還有低沈的嗚咽聲。他閉起眼睛,想尋求到一切的根源,但在閉眼的一瞬間,他的眼前似有兩個朦朧的身影。

女子似乎是一身宮裝,大半的朱紅被白霧吞去,只依稀能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形。

女子的面容更是模糊,只能看清她雙手環胸,昂著頭看向面前的青年:“見了太子妃為何不行禮?”

青年勾了一下唇角,理了理拂塵淡淡笑道:“你這樣打扮不錯。”

女子搖著腦袋上的飾物,清清脆脆的,配合著她的笑容,恰到好處的勾人。

明明看不清容貌,可孟崇續偏偏這樣覺得。

“今晚盛裝打扮,不要學白芙蕖。你是太子妃,是一宮之主,就要有當家主母的樣子。想想之前是怎麽對我的,今晚就拿出那種氣勢來,有時候溫婉不一定是最有效的。”

青年留下這麽一番話後就轉身遠去了,留下有些訥訥的女子。

女子低眉思索後剛要喊住青年,他的名字已經呼之欲出,白霧卻在一瞬間消散,孟崇續自夢中驚醒。

他摸著額間的細汗,看來是謝龍吟的帝王之氣起作用了。

那女子,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