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忿，他的不滿，他的怨怪，他的忌妒，他的所有所有情緒，此時都變得那麽狹隘，那麽惡劣不堪。

沒有人拋棄他，沒有人不在乎他，他痛恨著葉世開，而如今，他卻是和葉世開一樣的人。

童年的記憶一直印刻在他腦海裏從未忘記，而殷晴所承受的一切，比當初他的母親還要痛苦，還要無辜。

他竟一直以為自己是受害者。

多麽無恥……

多麽可笑……

缺失多年，現在卻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在殷晴和小希面前，連想一想就覺得羞愧難當。

葉凜在屋子裏坐了很久，直到傍晚，一道海外電話打了過來。

是科拉的助理，告訴他小希的手術可以做，但要等半個月之後，科拉有幾個重要的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

如果是之前，葉凜覺得半個月時間是沒問題的，畢竟幾年都用藥物控制過來了。

可是現在，他卻覺得半個月的時間如此漫長。

他知道小希已經因為發燒住過兩次院。

現在也在監護病房裏待著，誰知道一夜之間會發生什麽？一天之間會發生什麽？更何況是半個月。

此時他才能體會到殷晴那種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了的心情。

難怪殷晴要一次二次催他，那時的他，確實是不是自己的至親不心急，他竟然還自以為已經皆盡全力。

當夜幕降臨時，他離開別墅，前往葉宅。

葉世開晚飯後習慣在書房待一會兒，看一看藝皇的運轉情況，再看一看書，哪怕生病後也是如此，葉凜過去時直接到了書房。

陶管家十分擔心，一再囑咐葉世開的情況很不好，讓葉凜千萬千萬不要和他吵架，最後又放心不下地守在房門外。

葉凜進書房去，關上門，葉世開聽見了動靜，卻也不擡頭。

只是語氣冷淡地問他：“不是很有能耐地求來了霍東流的幫助嗎？還來這裏做什麽？”

葉凜緩緩走到他面前，跪下。

葉世開面色平靜，目光卻明顯楞了一下。

“爸爸，求求你幫幫我，科拉要半個月之後才能做手術，但小希已經等不了了，你幫幫我，找人說服他馬上做手術，你答應我這件事，我會一輩子做葉凜，好好把藝皇做好，無論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葉世開從來沒見到葉凜這樣和氣的態度。

以往，就算他有意服軟，也不會軟到這個地步，那語氣裏，那神態裏，處處都透著“硬”與“不屈”，而現在，這種強硬感完全沒有了，他就是誠誠懇懇跪在那裏，說著最柔軟的話，仿佛跪在佛前一樣，沒有半分不虔誠的心態。

葉世開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唯一就是他托霍東流讓科拉改變了主意，他和紀銘朗又發生了一次沖突，而他和那個殷晴離婚。

這些事加起來，就算葉凜要改變態度，也該是變得憤怒與生氣，不再管那個孩子的事，甚至落井下石，可他卻反而為了那個孩子來求他。

葉世開淡淡問：“你不是和她離婚了嗎？”

葉凜半晌沒說話，沈默好久之後才低下頭：“是離婚了，所以……這也算您的心願之一，現在它實現了，只是我才知道那個孩子不是她爸爸的私生子，而是……我的私生子，是我的孩子……爸爸，雖然我們兩代都是私生子，確實身份低賤，但至少他確實是您的孫子，是您現在唯一的孫子，我求您救救他，他現在住在監護病房，隨時可能病情惡化，我想他盡快手術，求求您，幫幫他，幫幫我們。”

葉世開為這個消息而吃驚。

他想到那個殷晴在大學時就和喬予莫是戀人，那孩子大概是在那時候有的吧？但後來陶管家不是去學校替他分手了嗎？

這些事他沒問，不過是細節而已，事實就是殷晴竟然生下了個孩子，那個生病的孩子既然是喬予莫的孩子，那就是自己的孫子。

沒想到他竟然有了孫子。

這一會兒，他又想到那個時候被查出腎病的葉凜來。

他們葉家的男人，竟一個個都要受病痛之苦。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自然會想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們也出資入股支持那個研發項目好了，這件事我會去聯系。”

“謝謝爸爸。另外……”葉凜說道：“孩子的事您先不要透露，對誰也不可以，殷晴現在還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所以也不知道我就是孩子的父親……不管後面如何，現在先瞞著吧。”

葉世開知道他的考量，而他自己也有自己的考量：葉凜的身份當然不能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他是信不過一個戲子的。

“我知道的，不用你說。”葉世開回答。

葉凜擡起頭來，“謝謝爸爸。”說完才從地上起身，“如果您這邊有了消息，還請第一時間告訴我，再次謝謝您。”

葉世開點點頭，他退出書房外。

這一夜他在葉宅留宿。

似乎向葉世開低頭也沒有那麽難，或者說哪怕再難，只要想到小希的病，立刻就能做下去。

就像當初的殷晴一樣，那麽害羞單純一個人，卻能為了錢去酒吧跳舞，能進入娛樂圈，還能主動向他獻身。

現在回想當初對她的侮辱與諷刺，每一個畫面就像尖錐一樣紮在他心裏。

隔天葉世開就有了消息，可以盡快將小希送到美國去，科拉會抽空做完手術。

葉凜在下午給殷晴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殷晴的聲音先是很小，後來才大了起來，他在這頭聽見了電梯門開關的“叮”聲，問她：“在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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