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時他已經離開學校，突然離開的，去了美國，他說兩周後就會回來，後來改成還要一段時間，再然後是一個月，但還沒等到一個月，他人就聯系不上了，後來說是手機壞了，可能只能用公用電話和我聯系，但後來他再也沒主動和我聯系過。

“我查出懷孕時已經快兩個月了，找不到他，也不敢和任何人說，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也偷偷在網上查過人流手術，但很抗拒，也很害怕，我告訴自己他很快就會回來，我們很快就能結婚，這個手術完全不用做。

“就這樣等到了三個多月，做不了人流了，必須做引產。

“我更害怕了，加上到了寒假，每天都在家裏，我沒有機會偷跑出去做引產手術，那個時候衣服穿得很厚，也許是我表現得不明顯，也許爸媽對我太相信，誰都沒猜出我懷孕了。

“再次開學，他還是沒有音信，但我卻已經感覺到了胎動，也在網上看到圖片，那個時候的胎兒早就成形了，他不再是個胚胎，而是個真正的生命。

“我開始不忍心，既怕引產，又怕殺死自己的孩子，所以存著希望繼續等下去，直到春天來臨，身上的衣服漸漸減少，而我的肚子又越來越大。

“我不知道能怎麽辦了……然後，他竟然有了消息。有兩個人到我們學校門口，打電話讓我下去，我下去後他們說他們是喬予莫和他父親委托來的，幫他辦理退學手續，並順便和我分手。他們說他去美國是認親，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他父親是華爾街很有地位的金融家，而他也打算在那裏定居。

“我本來並不相信的，但他們給了我他的新聯系方式，我和他通了電話。”

葉凜驀然看向殷晴，只聽她繼續說：“他確認了分手的事，我想告訴他我懷孕了，可我還沒說什麽，他就說我們只是睡過而已，並不算什麽……好像生怕我因為這件事而纏上他……”

葉凜愕然張嘴，很想說些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殷晴總體上依然是平靜的，似乎時隔多年，當年的這些經歷她已經能坦然面對。

但她還是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哽咽了兩聲，“這個時候我應該是可以死心塌地去引產了，但當時孩子已經七個月了……而我那時候也太年輕，覺得生命和道德是最要被尊重的事情，我不能接受去引產一個七個月大的孩子，也覺得自己有能力將孩子生下，撫養長大。

“然後我騙了學校說身體有問題而休學，騙了家裏說要臨時參加學校的實習活動，用自己平時的生活費租了個小房子，在裏面待產。

“那個時候的我，對於未來與生活，一無所知，只覺得人定勝天，我自己無怨無悔就好。

“後來在臨產前我家裏人知道了，但為時已晚，他們眼睜睜看著我把孩子生了下來。從那時候起，我爸爸開始想方法找人抱養孩子，他準備把孩子送養，然後我重回學校，繼續之前的學業。而當時他某個認識的同僚，也就是陸風澤的父親透露想結親的想法，他也同意了。

“但我沒按他的想法來，沒有送走孩子，隱瞞他和陸風澤達成協議假結婚，還和他爭吵將他氣到腦溢血不治身亡。

“然後……小希被查出先天性腫瘤。”

“我媽媽恨透了小希，要我任他自生自滅，我仍然反對，執意不惜一切代價治療，這讓我媽媽憤怒和絕望，給了我賣房子的錢後和我斷絕母女關系，決定不再管我。

“後面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我再也沒回學校，為醫治小希耗盡家財，拜托爺爺奶奶幫忙照顧小希，自己進了娛樂圈……然後就碰到了你，主動和你交易。”

她深吸一口氣，又擦了擦淚水，露出了個極其勉強又苦澀的笑容，“這就是我的隱秘，從不敢向你完全透露的隱秘，因為我怕你不再要我，更怕失去了你，小希就失去了生存的機會。

“你問我是否愛過你……自然是愛的，可是愛情對我來說太過奢侈，從你見到我的第一天時，我就不只是個純粹的期望愛情的女人，我其實是個渴望錢，渴望生機的幾乎絕望的母親。

“投入愛情，享受愛情，對我來說是犯罪，我會愧疚，因為我的孩子正在受苦，而他都不知道我是他的母親。

“我們的孩子，就是在我這樣的情緒裏有的……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這樣到來，如果是在小希康覆後他出現該多好，如果我沒有那麽多負累，懷下他該多好……”

她捂著臉哭起來，再也不是之前幾行清淚。

“對不起，我對不起那個孩子，也對不起你，我們本不該開始的，一早就能預料到的結局，我騙了你，這件事遲早要被拆穿，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敢冒險向你坦白，我怕你不再管小希的死活……

“謝謝你，到現在還願意救小希，我無以為報，但是……葉凜，我愛你，我確實愛你，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我這輩子還會再碰愛情的，但遇見你，就什麽都顧不上了。今後，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受我影響，我的人生確實被我弄得一塌糊塗，我不想因為我又影響了你。”

她說完，立刻擦了擦眼淚，“時間不早，我走了，再見。”

說著起身，在情緒徹底失控前快步從客廳離開，身上披著的彩色絲巾從她身上飄落下來，她不知是沒察覺還是不在意，也沒有撿，頭也不回地走出客廳，一路穿過花園上了外面的車。

車子早已調好頭，在她上車後發動，朝小區外走去。

葉凜坐在沙發上露出一陣苦笑來，然後是更大的笑容，笑了好一會兒那笑才慢慢轉變為哭，最後像孩子一樣放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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