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那你剛才不是說出了些意外嗎？”

“只是小意外而已，我掉了證件，後來找到了。”

“你怎麽這麽粗心，以前也沒覺得你這樣。”

“後面會註意的。好好休息，我掛了。”

“嗯。”

葉凜掛電話，靜靜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肩上有些疼，卻又好像不那麽疼。

之前很多想說的事，現在卻再也沒有說出口的欲望。

到科拉老師家附近，葉凜和老人約了杯下午茶，他拜托這位老師幫自己打聽科拉那邊態度突變的原因，等到天黑前才去警局拿回了自己的證件，然後趕去機場。

殷晴第二天並沒有過來接機，因為小希突然發燒，一早就匆匆送去了醫院。

葉凜自己去醫院換了藥，到家時殷晴正好回來，抱著睡著的小希，滿臉擔心地進房去。

葉凜記得早孕手冊上說過不要扛拿重物，正準備讓她將小希交給別人，才靠近，她就朝他“噓”一聲，示意他安靜。

葉凜想自己接過來，要擡手才想起自己肩上有傷。

就那麽看著殷晴將小希輕輕放在床上，自己也靠坐在床頭靜靜看著他，似乎沒有出來的意思。

倒是奶奶在門外問他：“是不是才回來？路上累了吧？”

葉凜搖搖頭，一時覺得有些心涼，一時又覺得自己心胸狹窄，在門口站了會兒，才上樓去。

殷晴看著沈睡中的小希，一瞬間覺得他呼吸安靜得可怕，伸手在他鼻前探了探，感受到熱息，這才安心地放下手來。

去醫院時不巧，正好看到停在醫院門口的殯儀車，她和奶奶親眼看到鋪了白布的人被擔架擔著送上車，家屬哭得撕心裂肺，而那白布底下的屍體，看體型竟然只有一米左右。

那個時候小希還沒有睡著，他指著擔架說，“哥哥在向我招手。”

這句話出來，身邊人都變了臉色，甚至不由自主和他們隔開距離。

殷晴的心裏很亂，很怕，她無法想象有一天她的小希也躺在那樣的白布底下。

他都不知道，其實媽媽一直在他身邊……

這個時候她好恨自己，為什麽走到如此田地。

從不敢怪罪上天不公，但這一刻她真的想問問，能不能就留下小希，至少給她留些什麽吧……如果小希也不在，她會瘋的……等到那時，她就也隨他去好了，她什麽也不想要了，什麽也不想再留戀。

小希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下午，她在旁邊陪到了下午，不吃也不喝，直到小希醒來，燒已經退掉，她才在奶奶的催促下去吃一口飯。

其實完全沒有胃口，張姐大概是受了葉凜的交待，不停讓她多吃，她心裏很反感，卻忍耐著情緒沒有爆發出來。

畢竟也不能怪張姐，也不能怪葉凜不是嗎？

小希的情況不好，誰也怪不得，和誰也沒關系。

葉凜已經去公司，直到很晚才回來，他進房時殷晴知道，卻沒有力氣說點什麽，直到他也躺上床，她才抱住他，將自己的頭貼在他身上。

“我聽張姐說小希的燒退了？”葉凜問。

殷晴“嗯”一聲。

他感覺到她的擔心與悲痛，安慰她：“沒事的，小希會好起來的。”

“葉凜，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個壞人？做了很多壞事那種？”

“為什麽這樣說？”

“要不然為什麽這輩子我的運氣這麽差呢？每次我以為最壞也就這樣了，但還是會更壞。我好怕……好怕小希會好不了。”

“不會的，不要胡思亂想，不是有一位類似病人最後康覆了嗎？”

“葉凜……對不起……”

“等小希的手術結束，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等那時候再說吧……我好累，好累……”

“那早點睡，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孩子還好嗎？”

“嗯……”

殷晴似乎不願多說這些事，他只好不再問。

也許等小希的手術順利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吧，但願能好起來。

科拉博士的老師是個很真誠的人，兩天後就給葉凜打來電話，告訴他自己詢問出來的結果：

科拉的確是臨時變卦，原因並不在他，而是某個醫藥商的意思。科拉是神經科專家，而他參與了某個新型藥物的研發團隊，研發團隊需要巨額經費，這些經費大部分由制藥公司承擔，另一部分則是制藥公司找來的投資，其中除制藥公司外最大投資是某個美國銀行家。

科拉臨時改變主意，就是這個銀行家的示意，投資是整個研發團隊的命脈，一旦出問題，整個研發將停滯不前，這當然是科拉所不願看到的，所以科拉不會違背投資人的意願。

最後，老人告訴葉凜，現在的結果恐怕很難改變了。

葉凜自然知道，關系到一個醫學家的研究項目，別說是朋友、老師這樣的普通關系，就是親生父母去說和也是沒用的，更何況他也找不到科拉的親生父母。

他去網上搜索了那個銀行家，只能得到只言片語，基本沒有什麽多的信息，最後找了很久，竟然在娛樂版塊裏找到一則新聞，某個在美國上映的影片，裏面某個小配角銀行家由真實的銀行家扮演，因為那名銀行家有個演員夢，所以在裏面出演了這一角色。

那個銀行家就是科拉研發團隊的投資人，那個他出演的電影，其中一名制作方、投資方就是藝皇。

那麽情況很明顯了，他和那位銀行家並非沒有交集，是有的，他們的交集點都是藝皇。

那個人是誰？紀銘朗？

不會是他，他對殷晴、對小希，不會有這麽大的仇，也不可能動用這麽大的關系去阻止小希的手術。

葉凜幾乎已經確定人選，那個人就是葉世開。

葉世開也對小希沒有仇，他只是要自己明白，自己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葉世開讓他和柳元夕結婚，他大膽拒絕了；葉世開不同意他娶殷晴，他擅自去拿了結婚證；葉世開不會承認他們的婚禮，他在電視節目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辦了……而他做這一切，葉世開都沒有表露一絲不滿。

這不是默認，只是在等待時機。

很快，這個時機就來了，他和殷晴要替小希治病，他費盡心機找到的關系，終於可以和科拉搭上線，而葉世開足不出戶，輕而易舉就把他打回原地。

葉世開能認識那位銀行家，他卻不可能認識更有話語權的人，和葉世開的人脈關系比起來，他隔了十萬八千裏。

葉凜一時很挫敗，不知還有什麽努力的方法。

其實他已然明白，完全沒有那樣的方法，他在美國的經歷就只是進行了三年治療，他在事業上的經歷就只是站在藝皇的肩膀上小有成績而已，而這一切，都是葉世開給的。

晚上葉凜回家，讓司機將車停在了小區外，自己走路回去。

這一天下來他都很亂，不知該怎麽辦。

誠然，他該去找葉世開，以弱者的姿態、乞求的姿態，但他不知道葉世開會提出怎樣的條件。

喬予莫啊喬予莫，自從做了葉凜，他再也沒有半分喬予莫的尊嚴了。

若有所思徒步在小區的草坪上時，竟然碰到了保姆和小希。

小希朝他跑過來，他將小希抱起，輕聲問：“還在咳嗽嗎？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面玩？”

小希搖頭，“沒有咳嗽了。”說完就咳了一聲，他立刻將嘴巴捂住，尷尬地看向葉凜。

“剛才那只是個意外。”小希說。

葉凜笑起來，“晚上有風的，你身上都是汗是不是？更容易咳嗽。”

保姆說：“我剛才給他擦了汗。原本要回去的，但碰到個同小區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一直追著小希跑，小姑娘的父母也在，誇咱們小希長得好看，還讓他和小姑娘站一起拍了張照呢，小姑娘被父母帶走的時候哭著不願意，最後在小希臉上親了一口。”

小希有點臉紅，葉凜問：“你喜歡那個小姑娘嗎？”

小希點點頭，又搖頭。

葉凜問：“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小希回答：“喜歡和她玩，但不喜歡她親我。”

“為什麽不喜歡她親你？”

小希擰著眉毛想了好久，“我覺得她不是那個我想親的女孩，可是她都沒和我說就親了我。”小希一邊說著一邊擦了擦小臉蛋，那塊地方已經被他擦紅了。

葉凜笑著問：“那你想親什麽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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