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看一眼旁邊蹲在地上陪弟弟玩的殷晴，微微直起身，將視線挪到殷爺爺身上，“爺爺，對不起現在才來拜訪您和奶奶，想必您已經聽晴晴說了，我向她求婚。我的求婚是認真的，也希望得到爺爺奶奶的認可，爺爺如果有什麽疑慮和問題，盡管問我，我會一一回答。”

殷爺爺點了點頭，倒沒想到葉凜這麽開門見山，“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們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我雖然覺得晴晴有千般好，但也知道以她現在的條件是配不上你的，所以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偏偏要娶她？”

葉凜又看一眼殷晴：“我也和爺爺您一樣，覺得晴晴有千般好，唯一不好的那些正好是我不在乎的，比如家世，身份，這些東西我有了，又何必從婚姻中來獲得？如果有那麽一個人，和我門當戶對，身份職業聽起來比演員要好，又和我情投意合，我自然會選擇那個人，但很可惜我並沒有遇到，我只遇到自己認可的晴晴，還有門當戶對，卻話不投機的其他女孩子，我的選擇就是晴晴，錯過她，我怕我也不會遇上樣樣好的理想伴侶，人生哪能什麽都占全？”

殷晴雖然在陪小希玩，耳朵卻張得大大的，將葉凜的話全聽了進去。

她想這說辭真是扯淡，看那神色和語氣就跟真的一樣，剛剛他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什麽聽話，外貌基因好，正好能和父親作對，還有性生活和諧……她覺得這才是真相。

殷爺爺問：“你這樣想，你家裏人同意嗎？”

葉凜坦誠：“我父親並不同意，但我會堅持我的婚姻自由，而且我能保證他的不同意不會影響到晴晴的生活。我們婚後不會和他同住，我也不會要求晴晴去向他盡孝，我和我父親的矛盾，我自己會處理好，這和我是不是娶晴晴也無關，完全是強勢家長和渴望自由的孩子之間的問題。”

殷爺爺再次點頭，關於子女和父母的矛盾，他擔心男人想娶妻時就那麽娶了，婚後遇到問題卻要責怪妻子，但葉凜顯然很清醒，完全沒有覺得這種矛盾和自己的妻子有什麽關系。

更何況，他很坦承，沒有含糊其辭，沒有任何敷衍。

殷爺爺又問：“晴晴的事你完全了解嗎？”

葉凜回答：“我知道她父親不在，母女關系不和，有過一段婚姻，和陸風澤，而今天才知道她有個弟弟，而且可能身體不好是嗎？”

殷爺爺看著小希，點點頭，朝小希說：“小希，你該給大白小白餵葉子了，它們餓了。”

小希立刻從地上站起來，拉了殷晴就往陽臺走，“姐姐，我要去給大白小白餵葉子了，你快來看，它們長大了好多！”

兩人朝陽臺上走去，葉凜往那邊看了一眼，看到陽臺上似乎有個籠子，裏面養了兩只白色兔子。

“晴晴的爸爸……算是晚節不保，五十多歲了，卻在私生活上出了問題，他瞞著晴晴媽媽在外面有了情況，還生了個孩子，結果自己卻腦溢血離開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殷爺爺說起兒子的離世明顯動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外面的女人自然是趨利的，知道晴晴爸爸出事了，就將孩子送了過來，扔給了我們，我們對這事也生氣，但看著孩子又不忍。

“當時他才剛出生，很小很小，卻長得漂漂亮亮，很像晴晴小時候，又乖巧，我們把孩子留了下來。

“而晴晴呢，她一直將他爸爸的死歸結在自己身上，心懷愧疚，也心善，看到孩子，她也同意留下來，後來為了方便，還把孩子的戶口上在了晴晴和小陸那裏。

“但可想而知，她媽媽是不同意的。因為這件事，她媽媽和我們二老決裂了，也連帶著不理晴晴，結果等到孩子三個月，我們才發現異樣，帶孩子去醫院檢查，這才查出他有先天性惡性腫瘤。

“最開始是在腹部，我們拿出所有存款，求醫問藥，最後終於在京城成功做完手術，經過長時間的努力，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只是窮些而已，結果那腫瘤卻覆發了，還在一天天變大，甚至入侵了椎管，這個時候就是手術也不敢做了，沒有醫生敢做，很有可能就會損壞神經，癱瘓或死亡。

“說實話，我自己是想過放棄的，就任他自生自滅，但那時候孩子已經陪我們度過快兩年了，人都有感情啊，我做不到，她奶奶和晴晴更加做不到。

“接著就是控制病情，保守治療，一個月可能有一半都在醫院做檢查或是看醫生，有的時候還要帶孩子去找國外的醫生尋求治療方案，過著過著，這種日子我們都習慣了。”

說到這裏，殷爺爺竟然還笑了笑，然後看向葉凜：“小葉，再怎麽說，我和她奶奶都是要入土的人了，這孩子將來就是晴晴的負擔，你如果和她結婚，也會是你的負擔，醫藥費，還有精神上的折磨，這些都不是你憑想象能知道的，但你現在多少也會明白一點，你還堅持你之前的想法嗎？”

葉凜想了片刻，“還在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醫藥費對我來說並不是問題，唯一構成影響的也許是精神上的壓力與折磨，但和爺爺你們不同的是，我和這孩子沒有血緣關系，也許我能看得平淡一些，從某些方面講，也許我能成為晴晴的精神支柱。”

殷爺爺看向他：“如果孩子將來好了，和你們一起生活呢？”

“我會買大一些的房子，會請業務能力不錯的保姆，我有這樣的經濟能力，這不是問題。”

“如果孩子將來治療不成功……”殷爺爺停頓一下才繼續說：“離世了呢？畢竟病情在變化，要麽是腫瘤惡化死亡，要麽是死在手術臺上，這樣也許對你來說是個解脫，但對晴晴來說卻是重大的打擊，你又該怎麽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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