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今天。”

殷晴今天倒確實沒什麽事，但她沒想到葉凜是這樣說風就是雨的人物啊。

“這個……那就是個小村莊，而且我很久沒過去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葉總真的要去嗎？”

葉凜緩緩道：“我從小在國外長大，從來沒去過農村，更沒體驗過村中生活，你說的事我很向往。身份證帶了嗎？來回車票都算我的。”

殷晴實在措手不及，她很久很久沒有這種“說走就走”的經歷了。

現在葉凜都等著了，她只好點點頭，“好，那，那我們現在就去，桌子上這些吃的……”

“我已經吃好了，等你。”葉凜說。

殷晴快速吃了兩口面包，放下刀叉，“我好了。”

葉凜指指桌上的牛排，“再吃兩口牛排，肉能果腹一些，坐火車和爬山都要體力。”

殷晴便乖乖又拿起刀叉，多吃了兩口肉，這下葉凜才放她走。

兩人出餐廳，殷晴才想起來，“但我穿著高跟鞋。”

今天她倒是沒穿裙子穿著褲子，可腳上卻是高跟的單鞋。

葉凜回得輕松，“去樓下買一雙就好。”

樓下有大片賣鞋的區域，殷晴到樓下找到一個休閑品牌，進去挑了雙帆布鞋換上，才選定，還沒問多少錢，葉凜就已經直接刷卡付錢，弄得她又有一種和他有特殊關系的感覺。

“幫我們把鞋存放一下，晚一些或明天，會有人過來拿。”葉凜說。

營業員很快同意，將殷晴之前的鞋裝好放起來，而他們則直接出商場打車去火車站。

車票早已在手機上買好，到站沒多久就檢票，不到一個小時，兩人就已經坐在前往塗州的高鐵車。

一種久違的興奮漸漸浮上心頭，在這一刻她似乎就是個普通人，年輕無憂無虛的女孩，前去小時候的記憶裏旅游，身邊還坐著自己的戀人。

窗外萬裏無雲，春光明媚，火車漸漸駛離城市，大片的田野映入眼簾，過了一會兒，又迎來金黃色的油菜花田。

殷晴忍不住叫身邊的葉凜，“你看，油菜花，還有蝴蝶！”

葉凜看向窗外，兒時見慣甚至覺得厭煩的東西，現在看來卻別是一幅美景。

過了一會兒，油菜花田旁邊出現一片紫色的小花，比薰衣草花海還美，殷晴又指向窗外，“這個我知道，我外婆那邊也有，他們叫紅花草。”

葉凜輕笑道：“那是紫雲英，就是紫雲英蜂蜜的那個紫雲英，農民種它來肥田，它的固氮能力強，在植株腐爛時可以大量激發土地的氮素。”

殷晴看他：“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葉凜淡然回答：“書上看的。”

殷晴又看窗外，“花好看，名字也好聽，原來這就是紫雲英。”

車子繼續往前走，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塗洲站到達。

只是小站，下車人不多，兩人到車站，也還是看到好幾十個人出站。

外面有好幾輛等著載客的出租車，此時正吆喝著拉人，但坐的人不多，因為走幾步遠就是公交站，只有葉凜走了過去，坐上出租車。

殷晴告訴司機村名，出租車司機開口道：“那邊有點遠的哦。”

“嗯。”葉凜表示無所謂。

出租車開動，往村子裏去。

殷晴和葉凜說自己家裏的事，“我外婆有三個孩子，我姨媽，我媽和我舅舅，我姨媽讀書厲害，現在定居新西蘭了，我舅舅人還不錯，就是我舅媽有點……嗯……反正我舅媽和我外婆關系不好，不讓我舅舅回來，我舅舅也就清明，或者春節才回來一趟，我媽倒是常帶我回來，直到我外婆去逝。外婆是胃癌，發現時就是晚期了，但狀態卻很好，一直到去世都是樂觀的。”

“那你外公呢？”葉凜問。

“我外公是老師，這邊初中的老師，人很好，以前還總有學生長大成人了都去學校看他呢，他和我外婆一輩子都感情很好，後來我外婆去世，他突然就決定和我姨媽一起去國外生活了，其實以前他說過不想去國外，還是家裏自在，後來也許是想換一個環境，讓自己從外婆的離世中走出來吧。”

“你媽媽現在呢？”葉凜問。

殷晴神情有些不自然，“我媽媽也和我外公一樣做了老師，也在濱江周邊城市，浠城，就是我家鄉。”

“她怎麽沒來劇組看過你？”葉凜問。

很多演員的母親都是24小時陪同的，就算沒有，也會常常探班，而殷晴的母親，他從來沒見到過，以往還常聽她提起，後來連提都不提了。

殷晴緩緩道：“她恨我，因為我爸爸的事……她覺得是我害死了我爸。”

“這樣沒道理，你根本不想這樣的事發生，而且你爸爸的事，更像是偶然，只是你碰巧撞上而已。”

殷晴搖頭：“不是的……就是怪我……”

葉凜見她情緒低落，暗恨自己提起不該提的，正要轉移她註意力，沒想到她自己卻已經開口指向外面，“你看，那是水牛，可以耕田的，不過我聽說現在都用車子了。”

葉凜輕輕笑，他自然知道那是水牛，這些場景，他比她熟悉得多。

車子開過田野之間的馬路，已經可以看見前方的村子，都是新農村，青瓦白墻的小洋樓，十分氣派，路邊上有個老伯在地裏給菜園撒肥，岸上卻停著一輛小車，肥料和農具都放在後備箱裏。

再走幾步，旁邊已經能看見山，殷晴讓車子停下。

下車後，一邊往山邊上走，殷晴一邊介紹：“我不知道這山的名字，好像本來就沒有名字，村裏只說山上，反正這裏也只有一座山。”

多年不來，她已經記不清路，兩人只好在山下瞎轉悠，找口子上去。

轉著轉著，就轉到一片紫雲英田，殷晴大為開心，立刻奔到田裏蹲下身去看那紫色小花。

“你看，是不是很好看，在城裏永遠都看不到。”

葉凜並沒有和她一起蹲下身去看花，而是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站著，只靜靜看著這邊，不知是在看花還是在看她。

殷晴在紫雲英花海裏轉了一圈，想著目的是上山，這才戀戀不舍地從花海出來。

“是從那邊上去吧。”葉凜指向前方，似乎比她還熟悉。

殷晴不確定，但那邊看上去確實像人走過的樣子，可能是一條通向山上的小路。

兩人從那邊上山去，葉凜走在前面，回過頭來朝她伸出手。

她裝作很自然地將手遞了過去，任由他拉住，心裏卻很不自在……直到整只手都躺到他手心，她才覺得胸口有著滿溢的快樂。

“你看，這花好漂亮！”殷晴指向路邊的野花，沒等葉凜開口，就又說：“那邊的草也好看，真想挖回去種。”

“去酒店種嗎？”葉凜問。

殷晴意識到自己確實不具備養花的條件，頓時歇了氣，“那倒是。”

她想起葉凜買的那棟別墅來……那裏倒是可以養花。

山並不算陡，但偶爾也會有難走的時候，她覺得葉凜比自己會爬山，而他一直牢牢抓著她的手。

這個春天能有這麽一天，應該足夠讓她回憶一輩子了。

為了掩飾自己愉悅的小心思，殷晴只能想著法給葉凜介紹，比如什麽樹能結果子，什麽草村裏人拿來治病，後來講到一種長著圓葉子的光滑藤蔓，告訴他小時候有個男孩子拿那個插上桃花，做成花環送給她。

“你接了嗎？”葉凜問。

殷晴回答：“當然接了，那花環可好看了，我戴著都不願拿下來。”

“然後村裏人就說你是那個男孩的新娘？”

殷晴輕咳一聲，“你怎麽知道？嗯……然後……我就拿下來了，唉，可是真的很好看。”

“是嗎？能有多好看，只是小女孩沒見識吧。”

“怎麽可能，用我現在的眼光看也還是好看的！”

葉凜隨手折下一根藤蔓來，問她：“你會編嗎？”

殷晴搖頭，“不太會，小時候學過，但一年也來不了幾次，後來就沒來了，早就忘記了。”

“我也不會，小時候要麽幫媽媽做事，要麽做作業。”

“你肯定不會呀，京城哪裏有這個。”殷晴說。

葉凜笑笑，將藤蔓拿在手裏編。

又走一段距離，終於到竹林，殷晴立刻跑向那些冒出頭的筍尖，“葉凜你看，筍尖，這樣新鮮的筍尖挖出來可好吃了，比外面買的好吃！”

“可惜沒有鏟子，要不然可以挖幾顆回去讓餐館做出來。”葉凜走過來說。

殷晴嘆口氣，“我只能看看……這是十多年來，我離燒竹筍最近的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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