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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另辟蹊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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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不知來歷。張大人,可窺見此中玄機?”

張縣令恍然大悟,道:“莫非聶小倩正是阿婆千金?”

不料話音剛落,王特使忙道:“有些差池。阿婆方才豈不已親證張師兄藏聶小倩所作之畫,非出自其女之手?”

蒲先生聞言長嘆一聲,呢喃道:“話雖如此,但……”

見半晌無人言語,我道:“容我好奇,想陳阿婆接手馨夢閣前,獨居守寡已有數十年,卻從何處有得千金?”

蒲先生與王特使二人聞言相視一笑,蒲先生遂與我道:“婆婆二位千金非為親生,乃是入主馨夢閣後所收義女。”

“願聞其詳。”我道。

“飛,何時於家長裏短有如此興致了?”蒲先生笑道,“也罷,眼下既然有謎題待解,所知自然多多益善。且聽我道來:

“婆婆方才入主馨夢閣時,遍點閣中人手。點至炊事班房時,婆婆見後廚炊煙不止,遂問:‘在此可是全部人手?’看領班倉皇稱是,婆婆即刻大步流星直奔後廚,果見兩女蓬頭垢面,正在生火。婆婆見狀大怒,當即將廚房領班叱出馨夢閣。二女見閣中新主親至,忙一並上前拜倒請安。婆婆見兩女甚是機靈忙上前扶起。待將兩個丫頭略加端詳,婆婆起身環顧道:‘是何人將二女接引至炊房?’閣中管事聞言不敢怠慢,忙應聲稱是。卻不料婆婆怒道:‘此二女天生麗質遠勝此間花魁,何故發配至此!不知二人在此受累多久?’

“管事大駭,忙拜道:‘一年前,二女之母落魄不堪,深夜相擾將兩女相賣,其間幾次三番催促妾身取銀子給她不提,更在妾身將銀子遞上時一把奪過奔去,甚是無禮!’婆婆聞言愈加憤怒,斥道:‘出閣中錢財購得璞玉,卻因私怨刻意毀損藏匿。你將馨夢閣置於何地!’那管事大驚失色,忙磕頭哭拜,連連求饒。婆婆又呵斥幾句,遂將管事貶職,遂轉與二女問道:‘你二人如何稱呼?’

“見二女猶豫不答,婆婆嘆道:‘既不願明說,想是自有隱衷。你二人雖然年幼,但淪落至此尚不肯辱沒家門,實為老身所敬。也罷,老身亦不強求,只是自此以後,你二人中長女喚作阿霞,次女稱作燕兒如何?此二名,乃是老身姐妹之小名,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二女聞言大喜,忙磕頭拜謝。婆婆見此大喜,遂將二女收為義女,後自領二女回房,重新梳洗打扮。

“過了一個時辰,待二女由婆婆親手梳妝,領出門外與閣中眾人一見,當場者無不嘆為觀止。只見二女娉婷裊娜,仿佛艷絕:長女生得冰清玉潔、秀外慧中;次女生得仙姿玉色、嬌小玲瓏,直比得閣中眾女皆黯然失色。婆婆對此二女喜歡得緊,日夜帶在身旁,將渾身技藝傾囊相授。

“是月,張大人所請樂部之典樂大臣率數友來此,聚集閣中眾女,分別傳授琴、棋、書、畫。待婆婆二位千金將四藝分別學過,典樂大臣與婆婆道:‘二位千金聰慧絕頂,四藝均已頗有小成。如今我見二位千金極有作畫之天資,想是僅憑我等難以指導,還須請來絕世高人相傳為好。’

“婆婆聞言稱謝,問道:‘何人為好?’

“典樂大臣一笑,道:‘我心中有一人選,卻只恐婆婆不甚滿意。’

“婆婆忙道:‘無妨,還請大人相告。’

“‘此人法號原濟,自稱苦瓜和尚,現居武昌,曾作《山水花卉圖》轟動一時。不知婆婆可曾有所耳聞?’見婆婆搖頭稱不知,典樂大臣又道:‘以我名聲擔保,此人才高八鬥,畫風不拘一格,必將是名留青史之曠世奇才。’

“婆婆見典樂大臣言之鑿鑿,遂欣然應允。不料典樂大臣忽低聲道:‘只是此人身份頗有微妙之處,還請婆婆小心應付,切莫引來旗人疑慮。’

“婆婆聞言一驚,忙問:‘敢問此人真名?’

“典樂大臣應聲而起,伸過手指蘸了杯中清水,在桌上寫下‘朱若極’三字,隨即揮袖拭去若極二字,又與婆婆使個眼色。見婆婆頷首相應,方才繼而拭去朱字。經月,典樂大臣見閣中眾女頗有長進,遂與其友紛紛告辭。

“又過數日,一日陰雨綿綿,一神秘人身披蓑衣、頭戴鬥笠,徑直踏入馨夢閣中,點名與婆婆相見。

“待婆婆親自迎接,那人已摘下鬥笠,正四下好奇張望。婆婆見那人年紀輕輕、相貌無奇,頭頂九點戒疤,心中正思忖此人莫不是思凡心切的和尚,那僧人卻已開口道:‘應人所托,特來與此處才子切磋作畫技藝。’

“婆婆聞言大驚,忙將那和尚重新打量一番,卻仍只見得一相貌平平的青年僧人,忙問道:‘老身有禮,敢問法師名諱?’

“‘小僧法號原濟,有禮了。’

“話音剛落,一旁管事早忍不住道:‘圓寂?!’

“‘休得無禮!’婆婆見狀正欲拱手稱歉,那僧人卻早笑笑:‘不必在意。只是可請先與此間才子一見?’婆婆聞言稱是,遂領僧人先入房中,備齊了筆墨等候。入座,只見僧人笑道:‘阿婆,小僧苦瓜和尚此行唯有一事相請。’

“婆婆應聲允諾,僧人繼續道:‘只求婆婆與三餐中加些葷菜便可。’聽聞此言,婆婆登時大跌眼鏡,正瞠目結舌,僧人又嬉笑道:‘始信名高筆未高,悔不從前多食肉。實不相瞞,此句乃是小僧一畫之題跋。想我十歲時,家父遭唐王攻伐被害,是內官將小僧送入湘山寺避禍,小僧才得以出家受戒,實非為本願。’

“婆婆聞言一驚,道:‘法師莫非乃靖江王之後?’

“那小和尚應聲稱是,嘆道:‘旗人之大難臨頭,皇族卻各有異心、相互攻伐,實令人心痛。不提舊事,可否請此處才子與小僧一見?’

“婆婆忙稱是,遂去屋內催促兩位千金相迎。待二位千金拜見,那僧人大驚,忙道:‘葷腥之戒雖然早破,但色戒小僧當真不敢!’

“見那僧人驚慌回避,婆婆笑道:‘阿霞、燕兒,還不速速拜見師父?’

“僧人驚魂未定,問道:‘莫非此間才子,是此二位佳人?’見婆婆稱是,僧人又道,‘既如此,請二位佳人分別作來最拿手之畫作一看。’

“過了一個時辰,僧人仔細審視二位千金分別所作之蘭、梅,道:‘不錯,二位佳人果然才華非凡。’

“婆婆大喜,道:‘此行還請法師多加點撥,引小女熟習技藝規矩。’

“僧人道:‘筆墨當隨時代,先人運筆之經驗仍有借鑒之需,但構圖之教條何必多加在意?至於技藝,不知二位佳人於蘭、梅之風骨有何見解?’

“見二女分別答道,‘典雅’‘高潔’,僧人笑道:‘既如此,佳人自認所作之畫,可能傳達此種風骨麽?又與心中擬得之圖景一致麽?’又道:‘實不相瞞,小僧自認擅作蘭花,願鬥膽獻醜,與二位佳人一看。’言罷僧人提筆閉目,冥思一炷香的工夫,遂奮起揮筆。不消半個時辰,只見一葉蘭花淡雅躍然紙上,栩栩如生。直看得婆婆與二位千金目瞪口呆。

“婆婆正欲叫好,僧人卻早道:‘二位佳人且看,小僧於此凸顯花瓣色彩,是為彰顯……’見僧人漸入佳境,婆婆欣然一笑,遂轉身離去,留二位千金與僧人一心求學。

“過了三月,一日僧人尋得婆婆,道:‘二位佳人風格已成,小僧亦將磨煉技藝之法相傳,如今已無有再可妄加指手畫腳之處。還請二位佳人多加研習技藝,日後定可成為曠世奇才。小僧就此別過。’見婆婆欲加挽留,僧人又道,‘小僧正游歷江南山水,飽覽河山以便作畫之需,還請阿婆諒解。’

“送別僧人,婆婆又令二女取了筆墨,各作蘭梅。待婆婆展卷相看,只見二女畫作比三月前,可謂煥然一新:畫中蘭梅仿若迎風招展,堅韌高潔之風骨盡顯紙上。婆婆一見大喜,遂將二女畫作連夜裝裱,掛在廳堂,與眾來往此處的文人墨客相看。

“次日,出入馨夢閣之文人雅士見得二女畫作,無不交口稱讚,竟以為是名家前來拜訪,紛紛請與相見。婆婆見此心中竊喜,卻不搭話,只是差閣中女子略通口風,道此畫乃是婆婆二位千金所作,引得那些來往人士無不大為好奇,對此事大加議論,廣為眾人所知。

“見時機成熟,一日婆婆借答謝客人之名,親領二女出門,當眾繪得蘭、梅各一幅,直看得在場眾人如癡如醉,無不為二女傾城之姿與絕世之才傾倒。二女因此聲名大振,引得浙江一帶文人墨客,爭相趕來馨夢閣攀附求見。卻無奈婆婆因念二女年幼,一律婉言推辭。

“此後數年,二女畫作屢屢賣出千金,引來滾滾財源。待二女各自及笄,婆婆吩咐道:‘阿霞、燕兒,你二人今已成年,老身便不再做主。若在來往客人中有看得入眼的,相見無妨。’不料二女垂淚道:‘妾身之所有,均乃姥姥所賜,豈敢造次?’其後除卻當朝名家,雖每有人出千金求見,二女卻只是好言相拒,仍一心守在深閨中潛心作畫。”

言至此處,只聽張縣令長嘆一聲,道:“如今馨夢閣雖然繁華,但豈可與陳阿婆二女在時相比!尋不著陳阿婆二女,不只令我無顏與阿婆相見,更使得本縣損失不少稅金。失職至此,實汗顏之至!”言罷,張縣令忽一拍手,忙與蒲先生道,“蒲先生聰慧絕頂,或可破解此事!”

蒲先生卻苦笑道:“在下已自婆婆口中聽過此事,如今雖有些猜測,卻無奈時間久遠,實難以驗證。”

張縣令聽此忙道:“還請蒲先生指點迷津!”

蒲先生見此,道:“聽婆婆所言,二位千金時常鎖在屋內潛心作畫,終日不踏出房門一步。是因長女阿霞曾遭驚擾之下,一筆盡毀整幅畫作。因此除卻送去飯食之婢女,無人膽敢前去貿然敲門相擾。”

張縣令聞言驚道:“蒲先生去馨夢閣時,竟問得詳細至此?”

“本以為長女阿霞定是聶小倩,方才問得如此詳細。卻不想……”蒲先生嘆道,“不提此處。當晚婢女送飯時,見無人應門卻不敢造次吵鬧,遂只得告與婆婆所知。婆婆聞言心疼得緊,忙親自端了飯食敲門。見屋內許久無有半點聲響,婆婆心生疑慮,忙令閣內龜公將門撞開,卻見得屋內空無一人,兩位千金竟就此不見了蹤影。”

“越窗如何?”王特使隨即問道。

“畫房所在三樓,二女又非身手矯健之刺客,怕是不成。”蒲先生道,“依我之見,二女或是裝作婢女模樣徑直開門而去。”

張縣令聞言大驚:“如何分解?”

“方才我與王特使去過二位千金畫房,見其與寢室相通;而寢室中,有兩處梳妝臺。依二女所在閣中地位,藏得一套侍婢衣裝自然易如反掌。若二人妝容齊整,再換上侍婢服飾,在熱鬧非凡的馨夢閣中,偷開房門混入人群中自然無從分辨。”蒲先生從容道,“如何?”

張縣令聞言大加嘆服:“妙!實在是妙!”

蒲先生拱手稱謙,又道:“只是不知二位千金出了馨夢閣卻往何處?”

張縣令應聲而起,自書架中取出一卷文案,遞與蒲先生道:“此處有七年前陳阿婆案發時之詳盡證詞,蒲先生或可自其中尋得端倪。”

蒲先生連聲稱謝,遂展卷閱覽,片刻,道:“端倪或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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